Cornix

北极圈常驻找粮人员

【DH】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

先马为敬

竹染轩阴:

※对马尔克斯原作拙劣的戏仿
    我向这位作者致以深切的歉意和敬意
※大量OOC
※开头即结局
※我控制不住我开坑的手 预计四个部分写完


第一部分 他们


  
我看哈利·波特死了这件事压根算不上新闻。
  
从他十一岁进霍格沃茨,我二十一岁为《唱唱反调》供稿以来,市面上就从来都不缺少有关他死亡危机的消息。我拒绝去预言家日报工作就这一个理由,我对别人的死或者致命的冒险提不起半点兴趣。我的上司,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十分欣赏我这一点看法,他希望我能分出更多精力照管我的专栏,我在上面介绍关于我远方表亲家那二十八个女儿的绯闻逸事,在救世主与他的朋友们将《唱唱反调》作为舆论阵地之前,我的专栏几乎是人们还在购买这份杂志的唯一动力。
  
不过我得说句实话,虽然这事不算新,但从没有人真正相信过它。没人觉得哈利·波特真的会死。他是活下来的男孩,七年间为这个世界所做的最大贡献就是从各种各样可怕的境遇中保全自己的性命,甚至还抵抗了三次阿瓦达索命咒。在我看来,最终让神秘人灰飞烟灭的并非他高超的黑魔法防御术,而是他野草一样不死不灭,旺盛的生命力。因此他的死亡是毫无预兆的,谁都想不到,就连对异常情况嗅觉敏锐的卢娜·洛夫古德小姐也没有察觉,她向前来调查的傲罗坚持说那天哈利·波特身边没有多余的骚扰虻,她在威森加摩上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这个说法被如实写入庭审报告里。
  
庭审记录中还有很多别的类似的话,人们争相证明同一件事,就是哈利·波特当天没有不对劲。事实上,那天整个魔法界才刚从一场筋疲力尽的狂欢中苏醒过来,很难说有谁真正神志清楚。威森加摩对全部食死徒的审判都已告一段落,加诸人们身上的各式枷锁皆已打开,临时建起的看守所变成空屋,但凡还能走动的人,都走到对角巷来,从上百场熟人的葬礼中挣脱而出,走到对角巷来。
  
这实在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狂欢。每个人都毫不藏私,三把扫帚最好的蜂蜜酒在当天就像自来水一样取之不尽,而且完全是免费的。我相信那天我喝了足有一瓶,此前我几乎滴酒不沾。人们决意不放过救世主,他们在古灵阁残破的屋顶上搭了一个简易舞台,还请来古怪姐妹到上面去表演,全是在为可怜的黄金男孩注定要发表的那次演说作铺垫。要我说,他们这么榨取他的剩余价值,他就不该出来,但显然哈利·波特也受了感染,受了那种不顾一切,无所畏惧,尽情释放的情绪的感染,他也有点失去自我了,所以他真的加入了这场庆典,并且按照人们的意愿发表了讲话。我记得他那天穿了一身很正式的礼服长袍,卢娜·洛夫古德告诉我,他很少这么穿,他通常只穿霍格沃茨的校袍,要不然就是麻瓜的T恤衫和牛仔裤。她还告诉我他校袍底下一般都是牛仔裤,魔杖永远揣在裤子口袋里,让我结结实实吃了一惊。至于哈利·波特究竟讲了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我想在场的人也都是这样。他们只看见他穿着正式,走上高台,他张开了嘴,他们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这就是哈利·波特的剩余价值。他的剩余价值在他死亡的前一天被人群榨干。他的那段讲话后来被德拉科·马尔福在威森加摩上整段背诵,也写入庭审报告里,总算留下了一点东西。
  
让我再给你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是这样:哈利·波特直到后半夜才离开对角巷,当然他也无家可归,所以他直接在破釜酒吧将就了一个小时,直到天光微亮。他走出房间,下楼,小心翼翼地跨过横陈在地板上的醉鬼,到吧台边上去问驼背汤姆要一份早餐。汤姆端给他前夜剩下的熏肉,火腿和蛋糕,还有一杯也许是兑了酒的南瓜汁,他每一样都吃完了。那时他还穿着他的礼服长袍,头发乱翘,汤姆描述说他同以前一样瘦,个子仿佛一直没有多大长进,而且很不健谈。他吃完他的早餐就急着要出门,汤姆试图挽留他,没有成功,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很快就死了。如果他留下来,事情会好办很多,但他并没有。
  
汤姆在那时已经完全知道了整个事情的始末。哈利·波特沉浸睡眠的那一个小时里,他收到过一封短信。这封信写在上好的羊皮纸上,字迹娟秀,用词典雅,详细地记叙了杀人者,杀人动机,杀人地点和杀人时间。这封信是由一只谷仓猫头鹰带来的,没有落款,但印上了家族纹章。汤姆说那就是他没把这事告诉哈利·波特的根本原因,任凭谁看到这样一封检举人与被检举人同属一个家族的信都会觉得这是个拙劣的玩笑,毕竟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拥有一家有二十八个女儿的远方表亲。
  
“他看上去很着急,”汤姆说,“他说部里有事,霍格沃茨也有事,我可不能打扰他。”
  
所以他给这个忙碌的十七岁少年准备好早餐,让他吃饱了再上路。哈利·波特领了他的情,把每一样东西都吃完,然后就走出了店门。他边走边理他的长袍领子,带着厌倦的,半空白的表情,穿过街道。
  
哈利·波特想着自己应该去买一份礼物。金斯莱·沙克尔刚当上部长,而他一直辗转于威森加摩和墓地之间,还没来得及祝贺他升迁。就这样,他转过了整个对角巷所有的店铺,它们之中有许多尚未开门,譬如魁地奇精品店,奥利凡德魔杖店和韦斯莱魔法笑话商店。魁地奇精品店的老板至今下落不明,橱窗里陈列的扫帚已经被拿得一把不剩,战争时期为了保命偷窃只不过是小事一桩。奥利凡德和乔治·韦斯莱正在疗愈在战争中受到的心灵创伤,这个康复期或许很短,也或许很长,没有人知道一个准数。那些紧闭的门扉使十七岁的英雄面容忧郁,他愈徘徊就愈苍白,他最终苍白得像张纸一样。他唯一买了东西的店铺是丽痕书店。书店经理说他从店里买了全套的七年级课本,还有一本讲述政治智慧的畅销书。那本畅销书显然是打算送给金斯莱的,他拜托店员给它包上彩纸,还附了一份简短的祝词。在付钱的时候,收银员告诉他加隆里有一个是假的,日期太新,新到正是当天。哈利·波特却只是笑了笑,掏出另一个加隆把它换了回来。他的朋友们收拾他的遗物时并没有发现那枚假加隆,所以他们认为这件小事不足挂齿,仅仅是收银员的记忆错乱,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不过,由于收银员的一再坚持,威森加摩还是允许他在庭上把他的故事又讲了一遍。预言家日报对此的评价是:“人人都想和救世主有点关系,无论他生前还是死后。”我认为这是那份垃圾报纸创办以来说的唯一一句人话。
  
庭审当天人们排队等待作证,酒鬼想对救世主那天向他问的早安发表一番高见,主妇关于谋杀场面吓着了她的孩子有话要讲,他们兴致勃勃,心绪难平,秩序全被扔到九霄云外,而魔法部做足这一切的发生。卢娜·洛夫古德领着我排在队伍尾端,她对我说:“政府在战争后总倾向于满足人民的一切愿望。”赫敏·格兰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梅林!他该怎么想啊!”她放声大哭。我回头看去,罗恩·韦斯莱正将她揽在怀里,拿不准该跟着一块儿失声痛哭还是该先安慰自己的女朋友。据此我认为预言家日报的形容果真还是不贴切,救世主的朋友们或许更认同这个说法:“人人都想从救世主身上得到什么,无论那是什么。”
  
总之,就是这样,哈利·波特从丽痕书店走出来,想把他的七年级课本先放回破釜酒吧去,就在这路上他被杀了。在许多双眼睛的注视下,一道绿光击中了他。他倒下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救世主,没有哈利·波特,而他甚至还在操心魔法部和魔法界,还抱着他的七年级课本,还只有十七岁。
  
  


在战后的敏感时期闹出这种新闻来当然影响恶劣,不过好在这个案子没花什么时间就破了。当天下午,凶手穿戴整齐到魔法部自首,承认了他们对他提出的全部指控,全程冷静自持,面无表情。他成功地使那些办案的傲罗相信,他就是这么一个厚颜无耻,残忍冷酷的家伙。为了他,威森加摩不得不一周之内两次开庭公审,前一次因为哈利·波特要把他和他妈拉出阿兹卡班,后一次则因为他把哈利·波特送进了死亡深渊。
  
凶手的名字是德拉科·马尔福,马尔福家族的独子,一个在霍格沃茨与哈利·波特同级的纯血斯莱特林,不是什么常出现在人们视野中的类型。人们知道他首先是在去年,卢修斯·马尔福被关进阿兹卡班,他和他母亲出现在了预言家日报的一角,神情悲戚但足够傲慢,显得很让人讨厌。接着就是最近,在案子发生的当周,他作为食死徒的一员被送上审判席,哈利·波特作为证人拿出了一份铿锵有力,慷慨激昂的证词,力求证明他和他母亲无罪。
  
预言家日报对这次审判进行了长篇累牍的报道,不仅仅是因为救世主亲自站出来为一个食死徒和他的家庭辩护,还由于哈利·波特的证词简直就是一篇爱情宣言。这篇针对德拉科·马尔福的爱情宣言相当感人,他念到后半段的时候,审判席上个别多愁善感的男女巫师甚至已经开始偷偷地抹眼泪。不过对于芸芸众生普罗大众而言,他们更关心这两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我最恨承认丽塔·斯基特是个有用的记者,但她在寻根问底上确实很有一套。她在跟踪报道中描述这两人的关系为“水火相容的奇迹”,披露了1994年三强争霸赛期间,德拉科·马尔福曾制作过大批“支持塞德里克·迪戈里”和“波特臭大粪”的徽章,并且将它们四处分发的事情。而1995年,哈利·波特亲手将卢修斯·马尔福送进阿兹卡班,这是尽人皆知的事实。
  
我向曾是D.A.成员的我老板的女儿求证这些事情,于是卢娜·洛夫古德尽可能地向我说明他们之间的过往。这两个人的关系一度僵化到不可调和的地步,全霍格沃茨都清楚,他们从一年级起就是对头。她要我保证不往外说,德拉科·马尔福花了整个第六学年谋杀哈利·波特最敬仰的邓布利多校长,还修复了消失柜,食死徒就是这样进到学校里去的。她说哈利·波特需要拯救他的爱人,而我们欠他太多了。
  
我对这种蛛丝马迹拼凑起来的因恨生爱的俗套故事不以为然。为了得到事情的真相,我想办法联系上了被涕泗横流的威森加摩审判席当庭释放的小马尔福先生,请他来我开在翻倒巷的咖啡馆做一次访谈。他写了一封吼叫信过来,喝令我如果来自预言家日报,就滚得越远越好。我回了封吼叫信给他,告诉他我在《唱唱反调》工作,而且不是什么见鬼的记者,是个专栏作家。这封信的效果立竿见影,发信后两小时内我们就在店里碰面了,我差点都来不及清场。
  
那是我头一次见到德拉科·马尔福,也就是这一次,他冲我发了很大的脾气。这里面有我的不对,但是跟他当时由于背负过多而极不稳定的心理状况也有些关系。德拉科·马尔福跟我此前对他的想象有些出入,他和照片上的那个他长得很不一样,明显更阴沉,更尖锐,更寡言,像一具行走的骷髅。贴在他脸上的那副五官,那些皮肉,可以说是英俊的,但更突出的特征是尖刻,相当尖刻。他的灰眼睛,高鼻梁和薄嘴唇无一不在向我投射这种讯号,即便他才十七岁,他看上去像经历了百年风霜。
  
“你想问什么?”他问。
  
我端详他,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僵硬而拘谨,像是一堆木头被安在另一堆木头上。一时间我也想不出我该问点什么好,所以我选择了一个极其糟糕的开场。
  
“最近过得不错?”
  
“托救世主的福,可以。”他冲我假笑,笑得那么勉为其难,那样子真叫人受不了,就像他不得不笑似的,他就这样谈论他的爱人。
  
德拉科·马尔福发现我相当久不说话了。他叩叩我们之间的桌子,试图惊醒我:“怎么?”
  
“我总感觉……你不像是个恋爱中的人。”我诚实地说。
  
这堆木头突然剧烈地活动起来,发出尖利的,可怖的嘲笑声。德拉科·马尔福对我嗤之以鼻,他冷冷地笑了。这个笑总算是真实的,但令人畏惧。
  
“谢谢你的夸奖,”他说,“你是两天来头一个觉得我不像恋爱中的傻子的人。”
  
他简直笑得前仰后合,椅子在吱吱嘎嘎地响,他也在吱吱嘎嘎地响,他们像要一起散架似地鼓噪着,让我觉得我眼前很快就会只剩下七零八落的碎片。德拉科·马尔福在嘲笑他的爱情,他的世界因此地动山摇,他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破碎。我望进他的瞳孔仿佛那是他灵魂的质点,我能感觉到他由内而外的凋亡。
  
我想起了卢娜·洛夫古德的话,我们都欠了哈利·波特太多。而与此对应的,他欠了哈利·波特更多。所以我不赞同他的看法,我不认为他有这个自伤的权利。
  
我带着一种警告似的口吻说:“这份爱情来得很划算。”
  
“太划算了!”他击掌大叫,我发现他是真的清醒得吓人,“你看看,太划算了,自由,金钱,爱情,名声,什么我没有?我全都有了。我全有了!记者女士!我全有了!”
  
德拉科·马尔福怒气冲冲地向我控诉:“哈,他以为他是谁?圣人波特的手可真是够长的——他怎么敢,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个姓氏从黑暗里捞起来,晾出来,他怎么敢把它漂白?他怎么敢给自己溅上一身的泥点子,他怎么敢在威森加摩上说那样的混账话?他,他,他——”
  
“操!”他说,“他是个格兰芬多啊!”
  
他站了起来,激动得要命,向左走两步,又向右走两步。他徒劳地挥动双手,晃动脑袋,他又开始吱吱嘎嘎地响了。从前的事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高速转动,他父亲,他母亲,他,还有哈利·波特。他低声重复着无意义的句子,他想跟我解释清楚,但他做不到。
  
他一瓣一瓣地破碎。
  
“梅林啊,”他说,“萨拉查。他是个格兰芬多。他是个格兰芬多!他干嘛爱上我?”
  
他背诵哈利·波特证词中的句子,就像数天后他背诵他的演说一样。他是这样说的:
  
“女士们先生们,我要在此告诉你们,我之所以能够侥幸逃脱这么多次死神的召唤,绝非我个人的努力所立下的功劳。一路上我遇到许多人,他们给予我最真诚的陪伴和关怀,冒死为我开辟道路,以使我能最终直面那个魔头。这些人中有这样一位,他和他的家庭长期生活在光明的背面,但他们无罪。我感恩他们为我无私的付出,我恳求你们宽恕他们曾犯的恶,像宽恕我为战争结束造成的这一桩死亡……”
  
“……我的这位朋友,我相信我和他之间有这样一种真挚的情感,我们在漫长的岁月里通过长期对立建立起联系和了解,我知晓,有一些他的作为令人不快,但一切都有原因,他并非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即使他曾经是,现在他也已经改变了……”
  
“……他和他的家人挽救了我的性命,并为这次战争的胜利作出了巨大贡献……”
 
“……无论如何,这是我的义务,我必须站在这里,我必须为他,为他们发声,我必须让他们得到他们应有的尊重和清白,我愿意做首先原谅他们的人,我首先原谅他们的一切……”
  
“因为我爱他,”德拉科·马尔福背诵道,“我是真的爱他,正如他爱我一样。”
  
他气得浑身发抖,但他不得不在这句话中软化下来,呆立当场。他再向左走两步,向右走两步,然后重新坐下,恢复成一滩死水,我这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真冠冕堂皇,是不是?”他说,他终于又等着我问问题了。
  
  


采访德拉科·马尔福是我人生中少有的重大事件之一,我在那次访谈的末尾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脑子。提了几个合乎情理的问题,德拉科·马尔福的态度也变得相当合作,针对这些问题作了详尽的解答。现在回想起来,在回答那些问题时的小马尔福先生正是冷静自持,面无表情的,或许那时他就已经做好了杀人的打算,又或许是他根本就是在以倾诉的方式谋杀他和哈利·波特之间相当波澜壮阔的爱情故事。他保持这种姿态直到他接受摄魂怪的亲吻。他最终成为本世纪受摄魂怪亲吻的最后一人。
  
他告诉我的故事我并没有在任何一份报刊上发表。德拉科·马尔福当天情绪失控的样子占据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梦境,他以骇人的鬼魂形象出现,死亡的黑影沉淀在他深陷的眼窝和高凸的颧骨上,使其余部分一片惨白。他站在那一语不发。这个形象使我感到的绝非怜悯,那是一种深重的悲哀,而我的笔无权支配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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