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nix

北极圈常驻找粮人员

Everybody Talks

纳吉尼:

#全文完


#连载部分大改过,不想逐章覆盖,所以干脆一次性重发


#人物属于罗琳,OOC属于我。


#私设有求必应屋没有被烧毁。




Everybody Talks


 


01


霍格沃茨新闻社报道:震惊!大战之后的第一件大喜事背后的真相竟是……


新闻采访到两位当事人。其中一人,黑色头发的,说这一切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马尔福在天文塔上吹风。


他是十分钟之前偷偷从斯莱特林的休息室里溜出来的,费尔奇不知道去哪儿了,一路上一根猫毛也没有看见,畅通无阻。


大战之后斯莱特林学院的人少的可怜,不知道是耻于上学还是觉得站错队了要在家里忏悔个几年。但是他马尔福是来了,今天上火车的时候听见了几个格兰芬多低年级的路过他的时候偷偷议论他不要脸。


——当他想来念书一样,问问哪个学生想上学啊,要不是纳西莎说不能当辍学生,强行把他压着上了火车,就差拿绳子把他绑来了,他才来的。


可能这就是他今天的忧愁吧:一个学生一星期总有那么八天不想上学,更何况现在他走在路上都要被人指指点点的,像个行走的动物园。他倒是真想收门票啊。


倒是布雷斯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拐来了一个新女朋友,黑发绿眼睛,虎牙看着还有点可爱。今天一上车就强行挤进了本该是马尔福专享(鉴于他现在的臭名远扬)的包厢,在他面前强硬地谈恋爱。两个人在马尔福面前上演了一场荡气回肠的演出,从小女朋友嫌弃布雷斯的领带不配她的小裙子开始吵架。


马尔福翻开了一本书,并且在书本的掩藏下翻了一个白眼来表示自己对此的无语——并没有谁会去注意到她的小裙子的颜色是不是和布雷斯那条不知道藏到哪里去的领带相配,至少他就没有那个时间去看。


而布雷斯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们吵了起来,在已经佯装要预习新学期课文的马尔福面前。这让马尔福翻书的动作都加大了一些,并且时不时向布雷斯角度发射一个死亡光线。布雷斯浑不在意,一边和女朋友吵着架,一边还能自如地和马尔福交换一个炫耀的眼神。


马尔福想说要是他有这么个能闹心的女朋友,他是怎么也做不出那个炫耀的表情的。看来那几个格兰芬多小朋友并没有说对,真正不要脸的斯莱特林其实是他面前这个,而不是马尔福。但是他很快就目瞪口呆了。


三分钟之后这场争吵戛然而止,整个包厢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让假装沉迷在草药学里的马尔福不禁抬起了头,然后他那一刻想采访一下一秒前的自己为什么要抬头,或者宁愿自己瞎了。他看见布雷斯拿自己的嘴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女朋友的嘴,画面看上去非常刺眼。马尔福用尽了所有礼仪规范才没能让自己把书砸到他们脸上,随后布雷斯还冲他眨了眨眼。看上去真是无耻之极。


等布雷斯的女朋友终于离开这个马上有人要纵火的包厢,布雷斯还老神在在地瘫在椅子上,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告诉马尔福:“学会了吗,一个吻就能完结一场战争,还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嘁。”马尔福那时候这么回复他,用上了自己能够用上的所有嫌弃情绪。


布雷斯皱着眉,抱怨自己朋友的不给面子,然后飞快用自己那根魔杖饶了一圈,一道桃色的附文从魔咒最前端发射出来,绕着马尔福的手腕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了一个符文印在了苍白的手腕上。


马尔福惊叫:“这是什么?你对我下了什么恶咒!”


布雷斯不以为意:“放轻松,我的朋友,这是一个‘祝福’。”


“祝福?”马尔福嘲笑道,“我祝你快点长高的时候可没有冲你发射一个断骨咒来促进你生长。该死,这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感觉到半点的不适,这反而给他带来了更大的不安,他觉得布雷斯惊天的阴谋就靠着这道浅细的咒展开了。


布雷斯摆摆头:“我说了,一个‘祝福’,你最好从现在开始不要和别人争执,不要让自己有想要和他同归于尽的想法,不然它会帮你立于不败之地。”


“什么‘不败之地’?”马尔福问出口的时候明白了一切,然后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咒会让他主动吻上他的争吵对象。


“扎比尼,你真是万众挑一的好朋友。”马尔福咬牙切齿地说。


被如此盛赞的人回礼道:“你也是。”


他现在这么想来,为自己的交友不慎而十分后悔,他已经躲避人群一整天了——不幸中的万幸是布雷斯告诉他,这个咒只有一天的时效。从被那道桃色的符文缠绕住的那一刻开始,他马尔福就开始完完全全地躲避人群了。其间不知道多少个没长眼睛的小玩意当着他面冷嘲热讽或者直接拿起了魔杖要攻击,他都一反常态露出一个冷冽的眼神就走了——换做以前他大概会挨个把他们羞辱个够。


他这一天像是得了不能接触人群的病,东躲西藏,尽管他还有意在保持着自己的形象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抱头鼠窜。


就剩最后这几个小时了,他害怕看见扎比尼就会克制不住自己把他吊起来打的心、然后给斯莱特林们送上一个愉悦的睡前笑话,他自己偷偷遛了出来。


马尔福听见身后传来了一点细碎的声音,他不知道那是风声还是什么,钻进他的耳朵,让他后脊梁发凉,战栗从背后升起。霍格沃茨是没有什么校园传说的,魔法世界就连幽灵也堂堂正正,可是,马尔福此时此刻还是僵硬了身体。


他缓慢扭过了头,视线之内一无所有,仿佛刚刚那一声只是他的幻听,但靠近出口的地方是一片无知的黑暗。他不知所措地握紧了魔杖,开始咒骂起自己为什么要来天文塔,去哪里都比这里强。


然后——


“啊!”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乌黑的短发下有一道他熟悉得不得了的可恶疤痕,这一声吓得马尔福差点瘫坐到地上,还好他身后就是墙,才勉强将自己的形象捞回来一点。


“疤头!你!”他怒骂道。


被叫到的人将食指抵到嘴唇边,脸上写不完的嘲笑,那双绿色的眼睛直视着他的双眼,月光下真的宛若宝石一般。波特说:“再大点声,或许一会儿费尔奇就会来迎接你。”


马尔福瞬间安静了一些,但依旧保持着警惕,拿着魔杖对着他的宿敌,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神情。他小声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也许是过来看看你被吓到尿裤子的样子。”波特说,他走进了窗边,风从外面穿进来,把他的隐形衣灌满,月光照在他的半边脸上,留下一个微微上扬的嘴角。


马尔福挑起了眉,由于一分钟前的自己确实丢脸到自己也拒绝去承认,他只得保持了短暂的安静。但是他依旧是一脸不屑的神色,看着波特。


他心里说,不能生气,千万不能生气,哪怕这只臭大粪是如此的讨人厌。等到他把自己催眠成功,他就可以继续和这位伟大的救世主陛下在这浪漫的月光下探讨人生哲学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上学。”波特古怪地说。


今天在站台上他老远就看见了那一头金发——太阳照射下就是个发光体,他不得不注意到——还有那位在战斗中十分勇敢的女性,站在小马尔福身后,脸上不苟言笑。而马尔福却是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波特可以拿魔杖赌誓,如果这里不是站台而是马尔福庄园,那位自持礼仪完美的马尔福先生现在就要在他母亲脚下打滚撒娇着不要上火车了。但是,谁能说他没有这么做呢,也许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也还是被扭送上了火车。


——看来马尔福夫人真是一位重视学历的女性。


哈利上车的时候很快和他的好朋友们团聚,他无暇去管那位不想上学的叛逆同学的近况,和罗恩交流起了近期吃到的绝妙的怪味豆。而赫敏不出意外又看起了书,她的男朋友在边上嘻嘻哈哈的下场就是获得了这位女巫无数个手肘攻击。


这个情况在金妮进入包厢之后改变了许多,空气在她和波特眼神接触的时候短暂被抽离了一刻,但紧接着又恢复热烈,因为她带来了马尔福的消息。


金妮说:“马尔福来上学了。”


“真的吗?”罗恩嫌弃地说,“他居然还敢来。我真想亲自教训教训这个墙头草。”


金妮笑着说说:“或许他马上就会获得一个教训——”


哈利耳朵竖了起来,他看向金妮想接着问下去,却被罗恩打断。罗恩摸着后脑勺,又推拉赫敏:“我和赫敏还有些私事,你们先聊。”


说罢把金妮和哈利留在一个包厢,四目相对,空气又尴尬了起来。


哈利先打破了沉默:“你刚刚说马尔福……”


“是的,”金妮对他关心马尔福不算意外,她以为哈利也是想给马尔福点教训,于是说得格外流畅,“——你知道的,低年级的学生总是精力过剩,我过来的路上听见他们要去给马尔福一个开学礼物。”


出乎她意料的是,哈利并没有对此露出极大的兴趣,反而只是摸摸后脑勺,借着要去买一些巧克力蛙的理由,离开了包厢。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上学。”波特古怪地说。


马尔福嗤笑:“那倒是遂了你的心意。我凭什么不能来,我热爱学习。”


哈利暂时不想戳穿他被纳西莎推上火车的事实,他看见马尔福因为撒谎而微微红起来的耳朵——或许他一点也不羞愧,也只是因为冷。哈利觉得果然不能和这位斯莱特林讲半点道理。


“那还真是我第一天认识你了,马尔福。”哈利说,眼睛里充满了戏谑。他袍子底下的活点地图还在不停闪烁,有个人名被他的指甲遮挡住,只露出了一个字母D。


马尔福感觉自己火气正在燃烧,梅林知道他现在多想抽出魔杖和这个绿眼睛巨怪来一场决斗。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手腕上的咒文开始慢慢灼热了,这让他瞬间被冰水浇灭了冲动。他假笑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哈利不置可否,他点点头,然后问:“我听说你今天被不少人攻击了?”


马尔福想知道这个学校传闻都传这么快吗,大家都这么闲,都嫌作业少吗?他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他们矮,我会以为那是你染了个新头发。”


“我没有那么无聊,”哈利说,“——另外,要是我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在校医院里对话。”


“是的哦,我去看看你被我打败的凄惨模样。”马尔福挑眉说。


哈利说:“别做梦了,看看你眼睛边的淤青吧。”


“——你怎么会,梅林!”马尔福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施的混淆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失效,他眼下被一个五年级格兰芬多用拳头攻击了一回,就一回,这一整天他高超得堪比黄金飞贼的闪避技术也就这么一回让那群作业太少的人碰到他,结果就正好是脸。天知道他是在肚子里骂了多少句被纳西莎听见会怀疑他被夺魂的脏话,才克制住了要和那群鲁莽的混蛋同归于尽的想法——想到这里他更恨布雷斯了。


哈利说:“这才和你相配。”


“闭嘴,疤头。”马尔福说,他感觉手腕已经烧起来了,他有些嘲讽地想也就是疤头才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激怒他,都不用动手。他这一刻已经克制不住自己蓬勃而出的怒意——什么魔咒,他已经选择性地失忆了,“你们格兰芬多是不是嫌日子太平静,你还不去教教他们怎么用‘除你武器’吗?”


哈利说:“在那之前我要亲自看看他们的战绩。哦梅林,我怎么感觉你嘴角边上还有一块,罗恩说的不准确啊……”


“闭嘴!”


两个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哈利微微露出了一个微笑,胜券在握,而马尔福气得攥紧了魔杖。哈利了解这位金发斯莱特林,他猜测这位先生只会手握魔杖在寒风中怒气冲天地抖上五分钟,然后留下一个冷哼和一个背影。马尔福不敢施恶咒,哈利还记得六年级时候邓布利多说的话,这可以算得上马尔福唯一的优点了吗?


所以哈利毫无防备,一直到他的视野被放大了的马尔福的脸填满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到嘴唇上附着另一对柔软的嘴唇,而马尔福那冷冰的灰色眼睛也在他眼前不到半英寸的距离,近到可以数清这只孔雀的金色睫毛。哈利还看见空中升起了一个粉红色的桃心,一瞬间又消失不见了,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哈利反应过来之后尽快推开了他,然后用手背和袖子擦拭着自己的嘴。他不停咒骂着马尔福是不是被人施了夺魂咒,或者被摄魂怪亲吻了五百次,只是咒骂过程中不断卡壳,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看上去又慌又乱。


而马尔福,在短暂的眼神空洞之后才意识到布雷斯的“祝福”在当天的最后十五分钟生效了,现在他不知道应该先去打死布雷斯还是先揍死波特,要是可以,他选择打两个。但是他很快发现对面的黑头发格兰芬多的模样,除了暴怒之外还有罕见的慌张,这让马尔福突然开始得意起来。


他想起布雷斯那句“立于不败之地”,他承认,这确实发生了。上一次波特在他面前如此慌乱……似乎并没有这种事情发生。马尔福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感觉愉悦,他微微上扬的下颌能显示这一点,连脸上带着的笑容都不再是毫无温度的假笑,看上去他就是故意的,并且十分享受地看着这一刻月光下跳脚着骂他的波特。


可是——


“倒挂金钟!”


波特的魔杖窜出了一道光,瞬间击中了毫无防备的马尔福。两个人的处境在顷刻间交换,倒立过来的马尔福目瞪口呆地看着波特,而后者还在不停地擦拭着嘴唇,但是他已经冷静了许多。


他说:“马尔福,你在这里冷静一下吧,明天送你去圣芒戈看看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波特!疤头!你怎么敢!”马尔福说。


波特给他定了个时——他希望一刻钟之后这位厚颜无耻的斯莱特林还没有被天文塔上的狂风冻死,要是不幸发生了,他只能非常荣幸地给他献上一朵向日葵了。


哈利走之前仔细看了看马尔福,然后说:“不需要明天你穿这个款式内裤的消息就会传遍霍格沃茨,如果你需要我会给《预言家日报》写信,或者没有那么麻烦,我会给卢娜一个口信的。你选一个吧。”


“——疤头!放我下来!”


“我当你是选择后面的那个了,晚安马尔福。”


 


02


——在谈到对方哪一点让你欣赏时,依旧是那位黑发先生回答:“虽然不想承认,但某些时刻他很勇敢。”


金发挑了挑自己的眉毛,表示惊讶。


 


开学第一周,马尔福几乎成了霍格沃茨最繁忙的人。这个繁忙没有别的意思,他并没有积极向上热爱学习,也没有刻苦钻研专心实践,他是以被动的形式“繁忙”的。


这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戴着红色围巾的小矮子用低级咒语攻击了——别误会,攻击他的不仅仅是这群讨人厌的格兰芬多,还有一部分不明用意的斯莱特林同胞,他们以为对自己的围巾施了变形咒就可以混迹在一群狮子里避免自己学院被扣分。而聪明的他能看穿一切。


那道咒语仅仅只能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结果光这一点就能让围观他的那群红毛狮子们笑上两个小时——如果不是接下来麦格的到来让场面鸦雀无声,马尔福一定以为他们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操控了。


麦格先是给那位莽撞的低级咒语专家扣了分,在所有人的中间,马尔福先生稍微前面一点的位置。这让她诡异地呈现出了一种保护姿态,至少对于马尔福而言是诡异的。他并不习惯和一个格兰芬多站在同一战线,即便对方是在庇护他。


那位严厉的女巫师抿紧了嘴唇,环顾小混球们一周,最后刻板地说:“任何人,不允许在霍格沃兹滋事,更遑论攻击你们的同学。再有下一次,等待你们的将是扣五十分和一次禁闭。”


但是这件事并没有随着女巫师高高的巫师帽消失在转角而结束,那位攻击马尔福的小巫师看上去报复心四起,他直直地朝着马尔福冲撞过来,虽然只是把马尔福撞了一个趔趄。


“瞎了去校医院。”马尔福懒洋洋地开口,这个冲撞甚至没有把他的头发丝撞乱。


他没注意到那个小矮子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随后马尔福收获了一堆中指,但他浑不在意,就像不在意自己的长袍里徒增的重量一样。


 


波特出现在这附近的时候,那波人已经勾肩搭背离开了,只剩马尔福一个人靠在墙上整理自己刚刚被扰乱了一丁点的头发——笑话,尽管是一丁点,也是不允许的,他这是在尊重今天用的发胶。发胶一定知道他有多难过。


波特看见他,有片刻的迟疑。就是这个片刻,让他瞬间感受到了天文塔上的风,他的眼前自动出现了一片金色的睫毛叠着冰凉的月光颤抖,或者是灰色的虹膜倒映出波特自己的脸,最后甚至能感觉到嘴唇上莫名的暖意,还有一股薄荷味。这份薄荷味最致命——波特觉得自己的魔杖要从魔杖套中跳出来,替他施展一个倒挂金钟了。


他是不想经过马尔福的——在他彻底忘记天文塔事件之前,所以很果决转了身。


但是马尔福快一步叫住了他:“疤头——”


黑色头发的青年停顿,他甚至没有换向去面对马尔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中厅中显得空灵:“禁闭没关够?”


马尔福炸了毛:“我邀请你一起来。”


事实上,马尔福的禁闭还没有被执行。他现在只能衷心期盼:波特夜游的时候,他隐形衣被什么钉子挂到,而那一秒费尔奇就站在波特的背后,让这个害他被关禁闭的罪魁祸首自食其果。讲道理,他和波特两个人,明明是后面这个的脑门上贴着“夜游爱好者”的大写粗体字标签,大到足以盖住他的那条闪电疤痕。


“听说你又被恶作剧了?”波特侧过了脸,他露出了一个不算善意的微笑,这让马尔福感觉有一些危险,在那一个被挂了一刻钟的夜晚他似乎也曾见过这个笑容。


马尔福冷哼一声:“那点小伎俩,和你差不多。”


“是吗——”


波特话音刚落,他就听见了一声巨响,来自他的背后。他的余光看见了隆起的黑色烟尘包裹住了一秒之前还在和他抬杠的金发斯莱特林,马尔福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尖叫。这事突然到哈利大脑空白了一秒才重新开始工作,三步并两步上前查看是怎么回事。


黑色烟尘之中传来了不停的咳嗽声——至少没有生命危险了,波特松了一口气。


马尔福伸手挥散那些爆炸现场的粉尘,又捂嘴防止他们进入自己的咽喉。刚刚那一秒他眼前全是金星,随后便是巨大的刺痛,痛到让他无法发声。接着黑暗代替了金星,浓烟争先恐后向他的鼻腔和口腔里窜,好似要从脖子开始腐蚀他的全部内脏。


“怎么回事?”波特跟着挥烟,等他能透过浓烟看见马尔福时,又忍不住想笑。


趾高气扬的马尔福少爷现在灰头土脸,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淡金色的额发都染上一片黑尘,给他一个矿锄会使画面更加和谐一致。


马尔福瞪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往往一点作用都没有,更何况现在隔着一层烟。马尔福看见波特笑得愈发开心,张嘴便要骂他,结果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嗓子现在实打实是被烟尘包围了。


“波特——”他的声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同时回头,费尔奇阴测测地站在楼道口,他的那只母猫缩在他的脚边,耀武扬威的竖着尾巴。费尔奇不带善意地问:“波特先生,你能否解释一下?”


“我也不知道,马尔福突然就炸了。”波特说。


马尔福声残志坚,坚持用最后一丝力量反驳面前这个绿眼睛混蛋:“你才炸了!”


“还有其他人来过吗?”


波特皱了皱眉:“没有,但是——”


费尔奇的眼睛闪了闪,强硬打断了波特的话:“鉴于现场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场,我只能推断是波特先生主使了。禁闭。”说完他心满意足地抬了抬下巴,带着那只和他一样神态的母猫离去。


马尔福张了张嘴,有点幸福来得太快的感觉,若不是哑着嗓子,现在已经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着离开。所以他拍了拍波特的肩膀,做了个相当欠打的努嘴表情,嘴角都挂上了嘲笑。他一边这样一边摇头,实力用神态来完成他无法开口的嘲讽。


波特哼了一声,打掉了他的手。他说:“那个给你塞炸药的人怎么就这点能耐。”


算不上毫发无伤——马尔福的头发还是被染上了一层厚重的粉尘的,嗓子也哑的说不出来,但他还能这般顽强地想把波特拖下水,成功之后嘚瑟得眉毛都要飞起来了。若不是波特深谙马尔福的臭美性格,他都要怀疑是后者自导自演了。


马尔福还沉浸在大仇得报的愉悦中,一副无论波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波特又哼了一声: “你真阴险,马尔福。”他就该知道靠近马尔福没有好事情。


马尔福假笑着点头,接受了来自波特的夸奖。随后扯着嗓子说:“恭喜你认识我了。”


 


黄昏的禁林,看上去也就是个普通一些的森林,地面上蹦蹦跳跳着些矮小的神奇动物,经过马尔福和波特时候好奇又害怕,聚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们没有恶意,”波特说,他翠绿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注视着那些神奇动物的时候,给他们带来奇异地安全感,甚至不由自主向着波特前进了两步。


波特身后的金发斯莱特林抱着胳膊,漠不关心和不屑一顾铺满了整张脸。他昨天才治好的嗓子,不愿意让一个声带震动浪费在这种地方,喉咙里闷出一声冷哼,导致生性胆小的群居动物瞬间作鸟兽散,消失在两人面前,连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波特也抱起双臂,他回头不满地叫道:“马尔福,你还记得我们需要干什么吗?”


“——找到五个神奇动物,记录他们的体态象征,尽可能地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性——我说,波特,这种事翻翻那本破教材就好了。”马尔福不悦地踢起了一个小石子,上扬的眉心在抱怨波特的浪费时间,随后看准了一个矮木桩,打算一屁股坐下。


但他摔了个彻底,屁股着地的那一刻他完全不明白为何本该是他身后的木桩瞬移到了前面。


然后他和打算嘲笑他的波特都听到一声野兽的闷吼,马尔福瞬间握住了拳,紧张得立马从地上窜了起来,但也忘记拍掉裤子上的土。他就这么僵住了,只有眼睛还转个不停。波特比他好一些,环顾四周,在没有发现野兽的踪迹之后放心了一点。


马尔福的魔杖已经攥在了手里,他没有注意到现在离他的宿敌有多么近,就连肩膀都是靠在一块的。他紧张地咽下了一口水,问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哈利如实相告,他右手也握紧了魔杖,一副迎敌姿态。他是注意到了马尔福这个胆小鬼的异常和他的过分靠近,在这种有些紧张的场面下,波特难能可贵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距离,但是没有想到右手有些哆哆嗦嗦的马尔福没有半点自觉,飞快将两人肩膀之间的空气挤没。


波特发出了一声就连他也难以察觉的低笑。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嬉笑的时候。


草木皆兵的马尔福,在一缕微风掠过他耳畔的时候瞬间熟练掌握了不用魔咒的幻影移形——他用百米九秒六的速度往后撤,还不忘拖着抓着波特的衣服,想让后者替他挡一挡,十足的斯莱特林做派,在一个踉跄和波特不断叫着让他停下之后他才暂时冷静了一些。


“那只是风,马尔福。”波特脸上都写满了嫌弃。


马尔福不服气:“我看见了一对绿眼睛——不是说你!你转过头去,看前面!”


风也掠过了波特的耳朵,他缓慢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如何嘲笑马尔福,但下一刻两双绿眼睛的视线撞在了一起——那个矮木桩在慢慢移动,移动之间露出了一张嘴,还有一对野狼一般的绿眼,在黄昏之中荧荧发亮。那嘴也是充满了尖牙,他们都怕它闭嘴的时候咬伤自己。


它明显带着恶意,闪着光的绿眼睛转个不停,伺机扑上来让它鲨鱼般的尖牙穿破面前人类的皮肤。


“我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费尔奇。”马尔福愤愤地说。


波特难能可贵地赞同他的想法。


——前提是他们能回去。


双方相持的情形没有坚持多久,随着夕阳西下,铺在林间的阳光越来越少,地表的温度也逐渐降了下来,寒风随时贯穿他们身侧。那木桩怪物却比他们更加局促,眼珠都快要转成一道圆弧了。


“他怕黑。”波特说。


马尔福先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惯性要去和波特抬杠,但是渐渐他也发现了这一点——木桩在不动声色地往有光的地方移动。只是很不幸的是,他们站在西边,背靠半个落日。


马尔福眯了眯眼,他不是格兰芬多那种冒险精神至上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能贸然出手。但万幸他暂时的同伴是个不折不扣的格兰芬多,这个格兰芬多也没有想过和他商议,魔杖一挥就扔出去一个“荧光闪烁”,一道流星模样的光束擦着木桩而过,拖着长长的尾巴窜入森林。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哈利的眼睛里映出那张牙舞爪的木桩一点一点转身,直到哈利再也看不见那一排尖锐的白牙,他松了一口气。波特感觉自己的袖口都要被马尔福手心的汗汗湿了,还没等他出言嘲笑这个外强中干的金头发,他便受到了撞击。他所能看见的是已经离开他视线的木桩鬼使神差地返还。


而哈利身侧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金头发比他更早发现这一点,眼仁一缩便挡在了那个粗心大意的傻兮兮格兰芬多面前。那一刻这位斯莱特林的脑中只有对波特无尽的嘲笑,剩下的脑容量分析不出来自己为什么硬生生冲上去挡了一波。


马尔福发出了一声足以让整片禁林的飞鸟走兽四散的吼叫,凄惨得好似声带都要被扯出来。他的下肢被尖牙贯穿,纵使巫师袍是一片黑,也不难看出浸满了一大片血迹。


波特很快拾回了理智,魔杖在他手中挥动,连连射发好几个攻击咒。他脑中其实是乱七八糟的,木桩为何去而复返,马尔福为何又但是正是太乱让他不得不全神贯注——起码,先把这场混乱的源头解决了吧。


不知道哪道咒语击中了怪物,它脑袋上伸出来的两片嫩绿色叶子被扫落了一片,另一片也奄奄一息,这应该就是它最致命的弱点,闷吼一声之后逃逸。这回它快得多,像一束光,头也不回奔往黑暗。


哈利呼出长长一口气。


“你真不中用,疤头。”马尔福脸苍白得可以直接被认成吸血鬼,还不弃不舍自己的老本行。


 “我真好奇你的嘴里什么时候能说出人话。”波特感叹,他捞起了伤患。


马尔福反唇相讥:“在你听得懂人话的时候。”


 


03


——“心动?”他仿佛是听错了词汇,再次向记者确认,“没有那些时刻。”


金发接过他话:“你应该诚实一些,无论关于这个,还是上一周我没收的、藏在你口袋里面的不明药剂。”


黑发眨了眨眼:“好吧,那确实是给你准备的生发药剂。”


 


马尔福进了校医院。那个伤看起来非常惨烈但是万幸没有伤到骨肉,庞弗雷夫人几个魔咒的就能解决的事情。哈利来友情慰问马尔福的时候他正在被施咒,惨烈的叫声不亚于禁林里的那一声,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刻马尔福硬是咬着牙不叫了,汗铺满了额头也不吭一声,红着眼看波特走了才又开始呻吟。


夜里哈利没有睡着,披着隐形衣出了塔楼,带着活点地图一路躲避该死的费尔奇,最后溜进了校医院。


夜里有风,从窗户里灌进来。那肯定不会是庞弗雷夫人开的窗户,一定是躺在病床上不怕死的这位的杰作。哈利扫了一眼那人依旧苍白的脸,连嘴唇都没有半点血色。他要是愿意,万圣节直接装一对尖牙就能以假乱真。


哈利难得在马尔福面前有了一个指甲盖的良心——好歹要感谢这个人挡的那一下,不然躺在这里的会是他——他走到了窗户前,抓住了那扇随风摇摆的自由之窗。窗外的天空不是一片乌黑,隐隐约约能看出一点深蓝。广袤的天空中挂了一轮明月,照亮了夜空。几颗孤零零的星星在边上点缀,一闪一闪,时隐时现。


哈利就这么靠在窗户边,月光扫进来的时候,正好能铺到病床上那只吸血鬼的脸庞。不知道他是否做了一个美梦,整日假笑的脸上写明了愉悦。也许是梦见暴打了自己一顿马尔福才会发出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容,哈利想。


马尔福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发出了两声咒骂,那可不是什么好听的词汇,但是却是是这个道貌盎然的混蛋会说出来的。哈利现在能笃定马尔福一定梦见他了,只有在咒骂他的时候马尔福是这般诚挚,费尔奇都没有这个待遇。


他移动到了马尔福的病床前,弓下腰。他能数清铺在马尔福脸上的金色睫毛,还能看清楚睫毛之下淡淡的黑眼圈印记。他能看见马尔福皱起来的眉心,还有锐利的上扬浅色眉。月光浸透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哈利心里打了个突,他莫名有些慌张起来,所以他理所当然心跳失速一拍,然后撤后了一小步。但是显然他已经慢了一些,他已经不需要那么近距离去观察,脑海中已经将马尔福的金色睫毛的数量数了出来。可怕的是他眼前交织的是前些天在天文塔里的那个画面,一样闭着眼的马尔福,一样扫下一片阴影的长睫毛,不同的是那时多出来的嘴上的柔软触感,以及随后灰蓝色眼睛里面的笑意。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今天马尔福挡在他面前的模样,顶着那张血色尽失的脸还能逞强。


和马尔福牵扯在一起,就会很麻烦。


哈利应该牢记这一点,甚至应该贴在自己的脑门上,来保证自己不会犯傻。他出门前想的是什么,为什么会披着隐形衣跑来校医院?那一刻他应该是被什么脏东西(例如马尔福)侵蚀了大脑,才会在岔路拐错吧。


“疤头。”


这个词清晰地传进哈利的耳朵。


哈利一瞬间有一些慌,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披着祖传秘宝隐形衣;他以为马尔福半夜惊醒,并且顺利发现了这位夜行者的行踪。但是他很快发现马尔福只是在梦里又对他进行了一次冗长的人身攻击,然后愉悦地发出了笑声。


哈利保证,如果不是马尔福现在还裹着绷带,他一定要把马尔福扔到黑湖喂鱼,或者变成白鼬、每天踩滚轮卖艺。


马尔福的梦话断断续续,最后咬出了一句不清晰的长句,单词散落在这片只有两个人呼吸声的安静夜里,哈利听得很准确。


“How was the kiss?”


“Worst.”


似若有无的情绪在午夜蔓延,有些事情昭然若揭。


夜里太过安静,他心如鼓擂,若是马尔福醒着,那一定会被听见,再被赏赐一篇羞辱论文。万幸的是马尔福没有醒,而他决定要走了。


他的大脑晕晕沉沉,大约是要感冒了,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怎么可能在马尔福的病床前感到一丝悸动。


 


马尔福出院的第一天,魔药课上给波特扔了一个千纸鹤,直接砸到了黑色后脑勺。还没等波特捡起那个千纸鹤,始作俑者已经被吼叫着的魔药教授以扰乱课堂秩序为由扣了斯莱特林五分。


翌日,马尔福再度造次,魔法史课上,波特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纸团正中他额头上的伤疤。惊醒的波特下意识回击,一个可怜兮兮的白色纸团在宾斯教授的眼前,展现了及其完美的一段弧线,最终抵达金发混球的桌子。格兰芬多扣五分。


第三日波特说什么也不在课堂上理那个没事闲得慌的人了,一下课他被堵在走廊上,马尔福像玩杂耍一样挥舞自己的魔杖,最终玩砸,魔杖脱离他的食指和中指,“啪嗒”一声落地,所有假装不在围观的吃瓜群众演技下降为零,欢乐的笑声洋溢了整条走廊。波特在马尔福弯腰捡魔杖的瞬间撤离案发现场。


……


第七天的时候,黑魔法防御课,学生们簇拥在一起看教授的演示。马尔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波特身边,作势要猛地吓波特的时候,教授点名让波特前去演示,所有的目光都击中到了波特和他身边那位张牙舞爪没有半点形象可言的斯莱特林身上。


波特没有憋住笑,但是他一下课就从教室的出口飞快离去,人群中可以看见马尔福在另一个出口张望时候被吹起来的金色头发。


“图书馆?”赫敏在他身边,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哈利已经在图书馆刻苦学习一个星期了,看上去反常到了极点,这个星期完全没有长度可怕的作业,也没有临近考试。哈利整整一个星期,每一个空闲都留给了图书馆,连魁地奇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你是怎么了?”


赫敏跟在哈利的身后,她虽然两只手都护着怀里厚厚的书本们,但是看上去攻击力十足,完全有哈利敢说出点不靠谱的她就敢施无杖魔法的架势。她继续说:“这周并没有那么多作业不是吗?”


哈利挠了挠头,圆框眼镜底下的绿眼睛转了两圈,说出了一早就想好的托词:“N.E.W.Ts!”


这幅样子更让赫敏起疑,她紧紧跟在后面,嘴巴片刻不停歇:“我猜想,你已经得知了万圣节的舞会……”


这几个无足轻重的词汇没有阻止哈利一脚迈进了图书馆的大门。他进去之后便安心了下来——里面安静得好似真空,赫敏在一瞬被消音,连脚步都放轻了一些,想必他还有三个小时的清净。


哈利面前摊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和学习有关的或无关的,赫敏稍微看一眼就知道里面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是她只是留下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便自行钻到了知识的海洋,再也不管哈利了。哈利第一次这么对赫敏热爱学习谢天谢地,。


但是一刻钟之后,哈利的左眼皮疯狂抽搐之后,一个戴着绿色围巾的金发青年占领了哈利右前方的长桌,当哈利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正好和他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哈利估计自己已经被这个人用这样似笑非笑的目光浇灌一刻钟了。


真是个蠢货,来图书馆面前一本书都不摆!哈利翻了一个白眼,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书本上。但很显然这完全是徒劳,他完全能感受到附加在他身上的那道视线,这让他如坐针毡,他克制不住去猜想那个蠢货正在用着什么表情观察他,亦或者聪明了一些拿了本书遮挡一下。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个纸团掉落在他的桌子上,还是熟悉的配方。马尔福这辈子没有另一个整他的花样。


哈利把当做这都没有发生,把纸团扫落到地上,还没等他重新拿起书,第二个纸团又正中红心了。


他想他应该忍一下,他都躲了马尔福一个星期了,决不能在这时候功亏一篑。


他压下自己正在飙升的血压,但也捡起了地上那个纸团,两个纸球在他面前排列整齐。他发现桌上那个纸团仿佛还写了什么,拆开来看,马尔福的花体字被揉的一片模糊。波特艰难地从中辨认出了“波特臭大粪”这几个单词就重新将它揉成一团,揉得更小了。


他们的动静完全不小,惊扰到了赫敏,她将耳边的垂发归到脑后,有些不解又着急地问哈利:“他在干什么?这是图书馆!”


是了,哈利想,全神贯注学习的赫敏都发现了,距离被平斯夫人发现也不远了,随后一个纸团配合地砸到他面前。哈利和赫敏看过去,对面的马尔福依旧一副坦荡荡的模样,他抱着胸,后靠在椅背上,桌前什么都没有。马尔福扬起了自己骄傲的下巴,傲慢和戏谑挂在他的脸上,一如既往。他的挑衅意味太浓,连带着那个白色纸团都好似附着了火焰,意欲焚尽哈利面前的书,挑起哈利的怒火。


但是很不幸,马尔福失败了。


哈利安静了将近一分钟,一团杂乱的毛线扔进了他的大脑。他好似被两股势力来回拉扯,一方叫嚣着让他握住纸团回击,一方劝他冷静下来。


波特眨了眨眼,他的右手摸上了纸团。


去他的隐忍吧,这种词汇就不会出现在格兰芬多的世界里。再说了,他有什么好逃避马尔福的?


——三发,三个纸团,连续不断被遣送回到了马尔福面前。


“这才对嘛。”


马尔福小声的话哈利听不见,两个人你来我往地砸着纸团,准头还出奇,基本没有误伤。杀红了眼的哈利和马尔福逐渐成了所有人围观的对象,好事者在边上立了比分牌,计算两个人击中对方额头、前胸、手的次数。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都默默握住了拳,小声给自己院加油,要不是碍于平斯夫人淫威,估计已经开成院系大战。


在哈利的分数超前马尔福十分的时候,马尔福的纸团砸在了哈利的眼镜上,哈利整理眼镜的样子狼狈极了,这让前者没有克制住得意地笑出了声。下一秒马尔福张开的嘴就被哈利的纸团塞住了,马尔福羞愤地红了脸。


两个人一番怒视,正式战役一触即发,就在他们马上要跳出桌子打一架的时候——


“你们两个,滚出去!”


图书馆里的所有人瞬间收回了自己的长颈鹿脖子,埋头学习起来。


 


04


“——第一次约会的地点?”金发斯莱特林皱了皱眉,直接表达了他的不悦,“你们连这个都需要问?”


黑发喝了一口苦涩的红茶,黑框眼睛让他看上去是相对好说话的那一个。果不其然,当他放下茶杯,他回答道:“霍格莫德。”


他的伴侣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皱着的眉心更不肯松开了:“我以为会更早一些——有求必应室。”


噢,当然只有你会这样认为。黑发用喝茶代替说话。


他没有向自己伴侣解释他说的明明是最早的那次霍格莫德。这莫名会让他感觉羞赧。


 


午后时光,阳光普照。


霍格莫德的小路上,哈利兜里揣着两根羽毛笔,那是刚刚他和赫敏一同在文人居羽毛笔店挑选的。说是一起倒是有一些勉强,甫一进店,赫敏就发现了这只乌鸦尾羽制成的羽毛笔,绿色染料喷溅在黑色羽毛之上,别致典雅。


“你该买下这个,”赫敏说话时候带上了一些激动,哈利理解为女孩子们看见心仪文具时候的喜悦,他就不是很理解,这也就只是一根羽毛笔。而恰好他缺一只,所以他采纳了赫敏的这个建议。


哈利独自一人在羽毛笔店逗留了一会儿,他左顾右盼最后又看上一根蓝白相间的羽毛笔。那根笔被孤零零摆在角落,原因大约哈利能够猜出来——不是什么好看的配色,不是天空的蔚蓝也不是夜空的深蓝,那蓝色像混了泥土一样,灰蒙蒙一片的,配合着白色,有种说不出的陈旧感。


哈利想到了一双曾经在夜里闪光的眼睛,随即眼皮一跳,将画面从脑内清除。


他没有什么可犹豫的,喜欢就买下了。


哈利走在路上,要去三把扫帚酒吧,同赫敏、罗恩汇合。今天天气确实不错,湿润的空气里窜过了几缕微风,还有会让人懒洋洋的日照。哈利沿着商店边的小路,随意地哼了两段不知道来源的小曲子。


哈利路过了一个巷口。那里光照不进去,幽暗让他看不见里面伸出了一只手,精准地拽住哈利的小臂,并且顺利地将他拖进了黑暗之中。


借着巷子外面的一丁点光,哈利先是和一双灰蓝色眼睛对上,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羽毛笔,蓝白相间的那根,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正着一般心虚。


接着他看见了偷袭者不怀好意的笑容,熟悉得不得了。


偷袭者显然是早有预谋,历时不到三十秒,就已经将猎物捕获——哈利背靠着冰凉的墙壁,他的两耳边是两只按在墙壁上的手,他被阻断了全部去路。


哈利能感觉到耳朵边的手掌散发出来的热度,都能烧到他的耳垂。他们离得太近了,远远超过了安全距离,这才是让哈利此时此刻无法镇静的原因。人类最擅长趋利避害,他也不例外。哈利极力地想要逃离这个不安全环境,只是他怀中的魔杖还没有抽出来,就被马尔福抓住了手,并且也压在了他自己的耳朵边。


两个青年之间体力差距不大,只是现在马尔福暂时占了上风,牢牢捏着波特的手腕,任由后者怎么挣扎也不松手,仿佛要将他的手腕捏碎了。


哈利从未这般后悔自己不会无杖魔咒,他只能皱着眉问对面的家伙:“你在干什么?”


缝隙里漏出来的两点光斑附在金发青年的眉间和嘴角,他嘴角稍微向上一弯,明摆着脑子里不会是什么好主意,但哈利不得不承认这个斯莱特林好看极了,都能让他暂时忘记了自己被桎梏的双手。


“我想知道……”马尔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非常刻意,但是他对面的人已经无暇去顾及这一点——马尔福一边说着一边将脸慢慢凑近,近得好像下一刻就要贴面。“这一个星期你在躲什么?”


哈利呼吸一滞,反驳都被心虚踩在咽喉说不出口。他应该料到,这位麻烦精至少有一件事情是擅长的——揪他小辫子。


他苍白地回复:“躲你?你该晃晃脑袋听听里面是不是海啸了。”


“那我该认为传闻是真的了?”马尔福并未善罢甘休。


波特不解:“什么传闻?”


“‘你看上了一个拉文克劳的姑娘,为此不惜每天钻进图书馆只为得她青眼’,不得不说,波特——”马尔福不知觉之间松开了他的右手,就连自己的右手也收回到了裤子口袋中。现在他全靠砖墙上的左手支撑自己的重心,不变的是灰色的眼睛依旧由上至下凝视着波特脸——尽管这里的黑暗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扯出了一个自己最擅长的讥讽笑容,说:“你的眼光真是差到可怕。”


这该是个天大的误会。对于上星期的图书馆的沉迷的原因,波特心知肚明。


根本没有什么拉文克劳女孩,倒是该有个斯莱特林男孩吧。他甚至这么自嘲地想。


可这决不能让眼前的人知道。所以他难得保持了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偃旗息鼓,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这点不寻常理所当然被马尔福捕捉,更让马尔福觉得传闻是真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这一层之后觉得索然无味。扣在波特耳朵边的左手放了下来,他终于回到了正常的站姿,真是辛苦了他的左手手腕了。


“让我想想,你会喜欢上哪位拉文克劳的女孩,是五年级那位金色头发、与拉夫古德如出一辙的古怪人,还是四年级那位、乱糟糟的黑色头发和你倒是非常相配……”


若是马尔福现在面前有一面镜子,大约他是会被自己现在眼中闪过的陌生神色而惊吓到。幸好没有,他保持着自己旧日的作死风格,凉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一路讥讽下去,整个拉文克劳学院,除了院长都被点了一次名。天知道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认识那么多拉文克劳。


波特自由的双手顺利拿到了自己的魔杖,十一英寸的冬青木在片刻之间抵上马尔福的嘴。


波特说:“闭嘴。”


马尔福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来啊,这是个多么适合杀人灭口的角落。你得感谢我如此的体贴。”


马尔福宛若脑子被扔进黑湖里跑了一周,波特不想再同他无止境又无意义的争吵下去——罗恩和赫敏还在等待着他。没有了偷袭,魔杖又在手,波特自然迈腿就要走。


只是他完全低估了马尔福的厚颜无耻,马尔福的手横在他脸前——这个人除了将手撑在墙壁上,就没有别的招数了。


马尔福说:“说吧她是谁?”


“和你无关。”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他要上哪编一个名字出来。


马尔福端详了波特一会儿。感谢波特决心出走,他迈出了小巷中的黑暗,一缕阳光铺撒在他拧紧的眉心。警惕着马尔福的绿眼睛转个不停。马尔福试问道:“你在害怕?”


哈利拧起了眉毛,反问他:“我在怕什么?”


这个答案可能有许多,哈利能自己回答出来,例如黑暗中对话时莫名的悸动,例如午夜三更偷看的身影,又或者他预感自己要坠落悬崖,用规避做最后的挣扎。


但这些马尔福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


黑暗中他们进行了短暂的对视,一场无声的角力。


绿眼睛里有泄露的情绪,谢天谢地马尔福并没有对他施展一个摄神取念,因为他不能确保现在的他是否能完成大脑封闭术。


波特的手更快做出了反应,警醒地将魔杖伸到了马尔福面前,直直指着只带一些血色的薄唇。


马尔福恼怒极了,他回答不出波特在害怕什么,而贴着他嘴唇的那根冰凉的冬青木魔杖更让波特占了上风。他也顺利看见了哈利预告胜利而微微上扬的嘴角。


灰色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异动,马尔福突然福至心灵,顺利知道了自己怎么在这一场较劲中重回上风的方法。


“我猜是因为这个——”他的嘴唇还贴着那冰凉的木头。


随后他偏头,倾下身去,在黑暗里找到了善于发射讥讽的嘴唇。


波特毫无防备,手上的魔杖被带回到了自己的嘴唇上。波特隔着自己的魔杖感受到了另一双嘴唇。


木头真凉,而马尔福的嘴唇是热的。


马尔福尝到了浅浅的蜂蜜味道,他猜波特刚刚从蜂蜜伯爵的店里出来,并且贪嘴吃了过多的零食。波特迟早会比那位神神叨叨的老校长更惨,因为摄入过多的糖分而掉光他的大牙。


就当是做好人好事吧,马尔福的舌尖入侵了哈利的每个齿缝,将残留的糖分一卷而空。


在哈利反映过来之后,马尔福已经被推到了地上,并且在三秒之内被倒挂金钟。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马尔福都不觉得意外——经过了上次那漫长的十五分钟,他以后也许可以学着蝙蝠一样睡觉了。


“疤头,真没有新意。”马尔福说。


同上次一样,哈利依旧在疯了一般擦拭自己的嘴唇。末了他又有些后悔——这个短暂的吻本来不会让他怎么样,现下却肯定会因为自己的摩擦红肿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也没有阻挠哈利的回嘴:“你的整人方式也很没有新意。”


哈利决定承担下没有新意这个标签,让马尔福在这里挂个三十分钟。他准备离去,可是正当他迈出巷口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哈利,你在那里是吗?”


糟糕!哈利暗骂了一句。他转身看了一眼依旧倒挂在巷子里的马尔福——真是欠的,马尔福看上去还有些怡然自得了——纵使这里再黑,他也不保证金妮一定看不见这位白天的蝙蝠。哈利赶紧把马尔福放了下来,一刻也没有思考,从赫敏送他的随身小包里拉出自己的隐形衣,披在了摆出看戏表情的马尔福身上。


“不要说话,”哈利恶狠狠地说,他甚至拿上魔杖指着这个人,“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他看着马尔福笑得依旧不怀好意,然后配合地将面容隐藏到了隐形衣下,那欠揍的脸完全消失在他眼前。


哈利身后恰当地再次传来金妮的呼唤。哈利呼出了长长一口气,好让自己看上去并没有在巷子里藏什么秘密。为了保险,混淆咒施在了自己的嘴上。希望梅林的润唇膏保佑它不会被金妮识破。


他走到了巷口,终于见到了阳光。


金妮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探头看看哈利的身后,她有些不解:“呃只有你一个人?我刚刚听见了别人的声音。”


“只有我一个人。”哈利的心跳得很快,虽然他知道隐形衣绝对不会暴露所藏的人,但是他可不能确定那个混账会不会和他合作。该死,刚刚他就应该施个统统石化!


金妮耸耸肩,她看上去也没有多在意这件事。她笑了笑,问道:“你是要去和罗恩汇合吗?”


“是的,你也一起?”


金妮挑起了眉:“不是我也,是只有我们。迪安刚刚告诉我罗恩往三把扫帚相反的方向走了,所以不用我多说了吧。”


哈利完全没有吃惊。


战争之前他和金妮分手了,但是战后也没有复合的意思。他明白也许他们还是适合对方的,但是需要时间去消化。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机缘巧合地和金妮和好,但不该是现在,他们只要相遇,总会感觉一丝不对劲。


——总之,被罗恩锲而不舍地推着撮合复合,他是不习惯的。


金妮将头发捋到耳朵后面,她还像哈利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一样漂亮:“我想你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我希望你不要再感到尴尬了,罗恩那边我会去和他说的——可能会被他骂上好几天,但是我会去的。”


“哈利,我们还是朋友是吗?”金妮问他,她的红头发在暖暖的阳光的照射下像甜蜜的枫糖。


哈利由衷地发出一个笑容,点头道:“当然。”


然后金妮的问话把他打得措手不及:“既然我们是朋友的话,从实招来吧哈利,我听说你最近喜欢上了一个拉文克劳姑娘?”


金妮调侃的笑容让哈利觉得,其实金妮和他见面的目的就是八卦这件事。作为今天第二次听说这件事的当事人,哈利不再表示惊讶,只是连连摆手说没有这种事情。尽管刚刚在马尔福面前,他默认了这一切,但是他却没有办法在金妮面前撒谎——如果他默认了,金妮在今天之内是一定会从他嘴巴里撬出一个名字的。


金妮却完全不信任他:“那你为什么每天往图书馆里面跑?”


“爱学习。”哈利面不改色地回答。


“这个理由,或许只有罗纳德会相信你。”金妮摇摇头,她可是一个聪明的女巫,在爱情这件事上尤其嗅觉灵敏。面对哈利的严防死守,她只好换了一个说法,“万圣节舞会就要来了,你要是有目标也不奇怪啊。”


这大约是哈利今天听过的第二件新鲜事——不,他大约有那么一点印象,早在一周之前赫敏在晚餐时拒绝甜品的时候,他就听见了赫敏关于“我可不想在万圣节穿不下礼服”的言论。只是那是斜对角的马尔福挑衅地向他举杯,他便顺利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不,就连昨天,图书馆门前,他也是有听见赫敏说过的。


又是舞会。哈利想到了四年级的灾难。可是这回他要去哪里变一个舞伴出来。


“金妮,你万圣节……”他理所当然将目光投入眼前的女孩。


金妮翻了个白眼:“不,我可不想再让罗纳德燃起一丝希望。”


哈利垂头丧气,可是这也没有阻挡金妮的八卦之心。她摸摸自己的下巴,问:“不然,是哪个迟钝的赫奇帕奇女孩,才会让你这么难办?”


哈利依旧否认,头摇得只在空气中留下残影。


金妮摸摸下巴:“如果是格兰芬多,你不需要这样吧。不——总不会是斯莱特林的。”


哈利笑:“确实——”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背后还有个斯莱特林,所以他的笑还没有完全在脸上舒展,便被一个男声阻断,来自他身后的声音音量不大但是威力却不比炮弹逊色。


那个该死的嘲笑声说:“怎么就不会是斯莱特林了?”


哈利内心狂喊着“梅林的发胶”,认命一般,和金妮一同看过去。


果不其然,那个斯莱特林就学不会安分这两个字,隐形衣被他拉下了一半,刚好露出那噌亮的脑门到肩膀。不用仔细去看,哈利就知道那个人一定是在坏笑着的。马尔福式标准笑容,仿佛在嘲笑金妮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还太少了。


哈利是视死如归了,但是金妮却没有,她完全被突然出现的马尔福吓到了。战争让这位霍格沃茨六年级生像一个战士,她条件反射,随手甩出了一道攻击咒,击中了五秒前英姿绰绰的马尔福。


“啊!”马尔福五官都变了形。


我这个学期没有住院一定要好好感谢马尔福啊,感谢他替我去躺那个珍贵的床位啊。哈利想。


 


05


金发先生用不断的摇头和略带上扬的嘴角来表达对提问的轻视,记者明确地在他眼中看见了嘲讽。他换了一个坐姿,却依旧显得高高在上。当他将下巴撑到右手手掌上的时候,他说:“诚如波特先生所说,你们的问题确实太无聊了。”


他用这样的话回答着记者两分钟前关于“你们是如何对对方改观的”的问题。


“从没有过。”他嘴里的波特先生狡黠地说,“他就是个混蛋,从以前到现在。”


“而你一直都是个学不会跳舞的笨蛋。”


波特先生喝了一口茶,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意料之外,马尔福没有回到那张校医院的病床上去。


他披着隐形衣,被波特一路搀扶着,寻了一条人少的路走。金色头发藏在了兜帽里面,马尔福深深低着头,波特也替他遮掩一二——两人都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个状态的他们。


幸好路上的人都在兴奋于这次出游,一边呼出寒气一边叽叽喳喳地和同伴聊天。少数几个看见哈利的,也仅仅是和他打了招呼,没有注意到波特的姿势诡异。


“还没到回学校的时候。”马尔福说,他粗喘着气。波特实在是没有长心眼,他是个伤患,居然走路走那么快,想想也知道他有多难赶上这个人的步伐。


红头发女格兰芬多的魔咒打中的是马尔福的胳膊,隔着厚重的布料将马尔福的肌肤破开,不是什么恶毒的魔咒,但是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马尔福感觉到了剧烈的疼痛,还有不断流逝的体力。也许扒开衣服只能看见一个豆大的伤口,可他就是这么一个怕死又怕痛的人,他的脑内已经开始模拟走不到学校就要失血而亡的死亡方式,足足把自己原本就苍白的脸吓到毫无血色。


马尔福抓住了波特的手臂,想让他停一下,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他知道两个止血的咒语,先让他把脑内失血过多的画面停下。但是他仅仅只能够扯住了波特的手臂,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慌张——试想要是你走在路上,迎面走来独身一人的伟大的哈利·波特,却传来了两人交谈的声音,那一定会立马给自己判定得了臆想症,都不用去麻烦圣芒戈。


他乞求身边这位蠢巫师能突然变得聪明一些,从他这一个动作知道他心里的弯弯道道,但是显然他和自己的笨蛋对敌完全没有默契。别说现在只是动作示意,他相信就算是他直接说出口,疤头也会刻意或否地会错意。


毕竟,他们只有在整治对方这件事上有那么一丁点的默契。


然后在波特又同一个人打过招呼之后,绕到了一条小路。小路接下去便是一片看不见头的森林,这里确实符合了马尔福关于“荒无人烟”的要求。


灰色的眼睛闪了一闪。他甚至都没有发现斗篷下的自己微微上扬了嘴角。他只是想着,或许自己是个天生的手语艺术家,或许自己不会在以失血过多的方式死在霍格莫德。


或许他和疤头还有一丁点不足以为人称道的默契。


 


“就前面那块石头不错。”


马尔福的黄金脑袋从斗篷里钻出来,阳光瞬间的反射让波特觉得自己快瞎了。但马尔福没有空去搭理波特皱成一团的眉,他已经不敢去想自己身上这件衣服能有多难清洗,可能要施上百八十个清洁咒,更不敢去幻想自己的伤口有多大,就怕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防备心十足的斯莱特林不敢背对着哈利——纵使他已经习惯了倒挂金钩,可是他还没有习惯别的招数。他咬着牙当面解开了上衣扣子。寒风一阵吹,他也只能要紧了后槽牙,露出雪白一片的胸脯。实践出真知,当他看见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时,彻底松了一口气。那位了不起的女战士也就送给他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创口,很浅。附着在附近的血早就凝结成了深红色,还有一小块地方冒着鲜血,场面没有那么血腥吓人,只是心理作用让他觉得要成为第一个战后受伤比战中受伤更严重的人。


马尔福打算先是给自己清洗伤口,再下治疗咒。伤口位置太微妙,他脖子都快扭抽筋了,魔杖里发射的清水如泉除了不往他伤口淋,哪里都淋湿了。


他能感觉到有一对绿眼睛一直盯着他。失败没有什么,难堪的是一直被死对头看着失败。要是时间能倒流,他绝不会这么贪生怕死。他宁可赶紧去校医院接受庞弗雷夫人那难喝的魔药,都不要被死对头围观他施十几个咒没有一个是施对地方的。


刚刚令他庆幸的那一丁点默契,敲醒了一直只看戏不说话的哈利,他身边的空位被强行占据,然后一根十一英寸的冬青木魔杖粗鲁地挑开之前那根山楂木魔杖,接替了它的工作,对准了马尔福脆弱的伤口。


清水如泉。清水如泉。清水如泉。


他实在是不想因为这个笨蛋错过回到霍格沃茨的火车。


哈利专注地盯着马尔福的伤口,脸上有被柔化过的温和。落在马尔福的眼睛里,像是会发光一样。这一定是因为他失血过多出现的幻觉,疤头在他面前少有的平静,神色也不见一丝愠怒。马尔福觉得这个角度看过去的人,他向下垂着的睫毛,随着施咒一开一合的嘴,都异常地好看。


所以赶紧治好这个破伤口吧,看都把他弄得大脑都失常了。


“治疗咒还需要我帮忙吗?”哈利调侃问道。


马尔福瞪了回去:“不用,刚刚那只是个意外。”


“哦,意外。”哈利这么说着,却也没有再度走到边上,只是稍微拉开了距离。他手中的魔杖还没有收回魔杖套里。


哈利看见刚刚那根屡战屡败的山楂木魔杖,这回终于对准了伤口,发射出一道柔和的橙色光芒,顺着魔杖顶端溜到了那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上。射线状的暖橘色光芒渐渐将创口包裹起来,变成一个圆形,就好像在马尔福的胳膊上种下了一个迷你太阳。


等光芒逐渐消失的时候,那个地方只剩下了一道浅粉色印记。看样子都不需要再去寻找庞弗雷夫人了。


哈利有些惊讶。


他脑子里残留的马尔福的样子,就是一副无事生非的傻样。做不成好人,却也做不成十足的坏人。憋了一学年干了一件大事,最后也没能完成伏地魔给自己的任务。好在最后勇敢了一把,跟着自己家里唯一头脑清醒的母亲反水。他马尔福从来不是什么高大英明的角色,幸运的是他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他只是一个每次哈利想起来都气得牙痒痒的混蛋而已。


但是看见这个混蛋这么得心应手处理自己的伤口(抛开前面失误的十几次不谈,给马尔福留点面子),哈利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人一样。


马尔福承接住了这份有重量的目光,得意地抬高了下巴:“这只是小菜一碟。”


哈利说:“我先恭喜你,终于对准伤口了。”


马尔福:“……”


良久,久到马尔福已经重新穿戴整齐,哈利才发出一声感叹:“战争啊。”


马尔福立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看哈利就像看皮皮鬼一样。他没有领悟哈利的意思,反唇相讥:“怎么,你还很怀念?”


“我只是在想也许你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圣芒戈治疗师。”


“呸,我家里那么多钱,为什么要出去工作。”


哈利:“……”


马尔福眯了眯眼睛,随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如果你是在拐着弯夸奖那个治疗咒,你大可直说,我不会嘲笑你的。”


波特翻了一个比马尔福的伤口要大得多的白眼。


这却没有阻止马尔福接下来的夸夸其谈。他整理好了衣服领子,从将表情缩成一团的伤员变回了目空一切的傲慢者,他挑着眉毛,像以往那样,说:“我不建议帮助你治疗,在二十年后你重伤的某天。”


“呸,你才重伤!”


“不,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会需要我。”


“在那之前你需要先花二十年学会校准。”


马尔福忽略掉了这句话,他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波特,万圣节就要来了。”


“那又如何?”


“想想你糟糕的舞技吧,无论是哪个姑娘,拉文克劳还是赫奇帕奇,都会因为它度过一生中最难捱的万圣节。”他也不得不承认,从现在开始他就开始期待万圣节那天的到来了,只为了看看是哪个倒霉又瞎了眼的会被疤头踩一个晚上。


哈利想反驳,但是无话可说。他必须承认,他的舞技和马尔福的脸皮是一个阶级的东西——近乎没有。


“那也不关你的事。”哈利说,他现在都没有舞伴不是吗。


马尔福高高挑起了眉,他飞快找到了作弄疤头的方法,不惜把自己也赔进去。他凑到了波特边上,暧昧的气息扫在后者的脖颈,沉下来的声音是贴着波特的耳廓发出的,让波特都颤抖了一下。


“我教你怎么样?”


 


06


*私设有求必应屋没有被烧毁。


 


“有求必应屋的故事?”金发斯莱特林笑得从未这般真诚,“我想我爸爸应该早一点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是一定不可能的,例如让这个四肢僵硬的家伙学会一小段优雅的舞蹈。”


“例如让你不要再买十件一模一样的绿色袍子。”


金发露出毒蛇的獠牙:“他们确实没有你每一天凌乱的发型来得变化多端。”


 


哈利进门时,全身都湿透了。他的厚夹克外套被水过了一遭,搭在他头顶,重重的。他的黑色长裤也浸满了水,贴着他的肌肤,风一吹,能冷到骨头里。精彩的是,他右手还拿了尾巴一直在滴水的飞天扫帚。就更不要提那双可怜的鞋了,挤满了渗进去的水,像是一只漏了的木船了。哈利毫不怀疑再走两步它就会罢工。


再一想到他现在的目的地,忧愁这个重担压垮了他的肩膀。


哈利一路往八楼而去,来来往往移动的楼梯像是知道他的去处而刻意刁难他一样,反复搭成错误的道路。


他要快一点了,哈利有些着急地想,他已经可以想象得到那人一会儿的表情。上一回他迟到的时候,那苍白的脸上像被泼了莫奈的调色盘,什么颜色都有。原本哈利觉得凭借马尔福的傲慢,他一定会拂袖而去。但是没有。他只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课外辅导”中用教女步来报复他。最后哈利自己发现的不对劲。


他今天本来就迟到了。这怨不得他。远离球场太久的魁地奇爱好者,一旦扶上扫帚,就会忘记时针的走动。尽管最后他意识过来,飞快结束了这次愉快的飞行,但突如其来造访瓢泼大雨把彼时还在天上的哈利淋了个痛快。


哈利想到那个脾气和英国天气一般糟糕的人,破罐子破摔,连个干燥咒和避雨咒都没有施,一路从球场飞回到教室。


水流顺着他的裤子往楼梯上蜿蜒,右手上的扫帚也成了一条‘小河’的源泉。


八楼终于到了,哈利站在一张熟悉的门前。谢天谢地这回门前没有高尔。


他心里默念着一个约定好的词汇,随后门开了,哈利带着脚上的那艘木船走了进去。


这肯定不是一个适合练习的屋子。哈利从第一次“课外辅导”开始就感觉自己被有求必应屋欺骗了,经过了厉火的吞噬一定会变得奇怪一些吧。要么就是马尔福的错。


所见之处是看不到头的羊毛地毯,接收着外来人身上下落的水珠,形成一个一个水斑,还有脚印。马尔福一会儿一定会尖叫,即使这不是他家的东西,他也一定会的。哈利笃定。


室内光线还暗得惊人,唯二的光源是一盏落地灯,还有落地灯边时常飞出火舌的壁炉。幽幽暗暗的,像是要完成一场不可告人的秘密。落地灯的另一侧立着一张椅子,镀银装饰缠绕椅背而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一条龙的模样,尖爪下握着一颗宝石,两只眼睛带上了壁炉里的火光,看向哈利时还喷火示威。


椅子上的人是侧着对门的,他一手撑在扶手上,搭在银龙的尾巴之上,另一只手握着一卷羊皮纸,不知道在看什么。哈利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位是在他进门才匆匆拿出羊皮纸装模作样的——这么暗的光,马尔福估计连一个字母都看不清楚。而他最擅长的就是这样装腔作势,在壁炉边露出一个侧脸,让光影在他轮廓上糅合,原有的棱角都消磨而去。


但光影没有抹去他的刻薄声线:“你迟到了,又一次。”


他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死死的。


哈利在马尔福面前难得地局促,他不想去解释为了飞奔过来一路上遭遇了什么,那显得他多在乎这次“舞蹈课程”一样。哈利没有闷不做声,他回了一句“那又如何”。然后还来得及为自己的不屑打下三个小声的干燥咒的补丁——鉴于马尔福仍在凹造型,一定没有看见现在门口那位湿漉漉的格兰芬多。


但遗憾的是,最后一声惊动了椅子上的马尔福,他撑着头回过来看见了门口正勾下腰、将魔杖对准自己鞋子的波特。马尔福的咒语燃起了屋子里的壁灯,光照一下铺满屋子,他顺利看见了一颗水珠从波特的那顶杂草黑发上滴落,滚落进白色的羊毛地毯里。


“你是巫师吗?”马尔福这么问,蔑视着落汤鸡,“我以为你早该熟悉在这样的天气里用一个避雨咒。”


哈利翻了个白眼,就当这场雨白淋了。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一个喷嚏代替了他要说的话。


马尔福像五秒之前的波特一样,翻了一个花样繁多的白眼,抱着手慢慢从椅子那边从门口走过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了一块白色毛巾,一边讥讽波特一边将毛巾往波特头上砸:“明天这个学校都会知道格兰芬多的黄金男孩因为不会避雨咒而感冒了,我感谢你提供这个笑料。”


哈利现在想把十分钟前决定潇洒飞过来的自己掐死,好歹,他也应该在有求必应屋外面把自己弄干净了再进门。他现在难得地,对马尔福的挑衅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因为要对马尔福承认他是为了赶时间,是下辈子才会发生的事情。


哈利闷闷地说:“他们才不会知道。”他回去就会去找庞弗雷夫人要魔药的,再难喝他也认了。


但是马尔福却回错了意,嘲笑疤头愚蠢天真:“你不知道你现在但凡有一丁点动静,立马就会被全校知道吗?‘拉文克劳女孩’?”


“那或许我应该出去,”哈利拿毛巾擦拭着头发,“不然我害怕传闻变成‘斯莱特林男孩’。”


马尔福蓦地涨红了脸,八成是被气的。他轻蔑地回复:“所以你要记得穿上隐形衣进来。”


“怎么不是你喝一管潘西·帕金森的复方汤剂呢?噢,那样就是‘斯莱特林女孩’了。”哈利故作惋惜道。


马尔福啧了一声,随手在波特身上点了几个干燥咒。方才争吵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粗心大意的莽夫,连身上都弄不干净。随后他才接着攻击:“那真是我斯莱特林的不幸。”


“我替格兰芬多谢谢你饶过我们。”波特回复。


 


空气是干燥的,壁炉还在熊熊燃烧着,沿着火苗发散热量。留声机被马尔福做了手脚,自己飘在半空中合着黑胶唱片的转动而忘情哼唱。温暖的气息从羊毛地摊上蔓延,缠上了波特的脚脖子。他已经换上了一双干净的鞋,也换下了浸满雨水的外袍。他头发上的水汽都已经在马尔福不情愿的帮助下消失。


相比起半个月前的第一节课,他们的舞蹈课程进行的已经算是顺利。


那一节课上充斥满了马尔福绞尽脑汁的贬低语句,包括但不限于:“格兰芬多能录取你这样的找球手一定是头撞打人柳上了”、“亲爱的巨怪同学,往后,往后挪一下你的右脚并不会让你有什么智商上的损失”、“梅林的芭蕾舞鞋!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也要用这么大的力度去踩你的‘拉文克劳女孩’的脚吗?”、“我还是提前给她预约好庞弗雷夫人的病床吧”。


现在马尔福已经非常心平气和,被踩到的时候眼睛微微抬一下,仅仅露出一个嘲讽波特四肢不协调的笑容,然后抛下一句“蠢货”。


马尔福像是想起什么,,一边带着波特通向下一个舞步一边问:“你的‘拉文克劳女孩’答应你了吗?”


到这个时候,波特依旧没有交代出一个名字,可是马尔福对于那位“拉文克劳女孩”的存在深信不疑。应该说全校都对此深信不疑,拉文克劳学院的女生们看见波特都要挡上脸,把他当做了什么奇怪的人物。稍微有对视一两秒的,第二天就会被扯进传闻中。就连波特本人都有那么一丝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过哪位来自拉文克劳的女孩并且求而不得了。


波特说:“没有。”


说的是没有这个人。


只见马尔福露出一个蔑笑:“我就知道。”


这个结论让马尔福难得耐心了一些,他逐个动作纠正波特,尽管他依旧嘲笑了波特僵直的身体好似一具尸体、就算做对了动作也半点不优雅,可波特踩在他脚上的脚印没再在他心头掀起一点涟漪。


——痛也是会习惯的。马尔福感叹。也许那根神经直接切断了。


他这么想着,可面对面的波特却不是。波特对难得柔情的马尔福感到惊悚,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些许,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把这个人踩傻了。要知道没有“蠢货”没有“笨蛋”也没有“臭大粪”,是不能完全构建马尔福的世界的。


所以在波特走神之间,他又踩了马尔福一脚。不,他这是在刺探敌情。


这一步着实狠,踩下去之后,马尔福发出了长长的“嘶”,接下来的咒骂却被自己吞了下去。他的眉毛和眼睛皱在了一起,剩下那点视野是难得露出愧疚神色的木头人·波特。马尔福能明显感觉到波特更加僵硬了,也许是从木头人进化成金属人了。


马尔福因为疼痛不自觉攥紧了手,他忘记了自己手心里还扣着他舞伴的,两个人的手心合在一起,感觉到热热的,仿佛有一团火焰从中燃烧,然后又被他们用手心碾开。


两双眼睛在空中交汇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咬掉了即将说出口的轻蔑语句。他们罕见地默契着不说话,看见对方的眼睛映着壁炉里跳动的火一闪一闪的,里面全都是自己的模样。


波特感觉有一股电流从他手心窜到了后脊梁,让他眼睛都要晕了。他无意识地往后退,想逃离这种陌生又危险的情境,但是他却忘记了自己的还和马尔福先生十指紧扣。他的突然后退带着无辜的马尔福猛地向前倾。


失去了重心的马尔福理所当然倒下来,倒在了波特身上。


感谢那华而不实的羊毛毯子吧,也许是马尔福知道自己这个学期出入校医院频繁、为了自己安全才早早布置下来,这会儿那松软的地毯没让任何一个人受伤。


只是,他们凑得比刚刚更近了,呼吸间都要将气息扫到对方脸上。波特感受到了马尔福浇灌在他脸上的目光,不怀好意的,调笑的,危险的。他也同时感受到了那股电流窜到了他的心脏,让他克制不住心跳加速了。那金色睫毛下的灰眼睛,是那么令他讨厌,在此时此刻又是那么让他心动。


“你起来。”哈利说,自己都发现这句短句里每个单词都在颤抖。


马尔福说:“我就不。”


他眼中还映着上窜的火舌,作恶的目光在波特身上流连,从那双绿眼睛移动到嘴唇,像是要把身下的波特直接烧毁了。


波特受不了这种眼神——他感觉不出三秒钟就会被马尔福干掉,动手就把马尔福推到一边。


“这是什么?”正打算从地上爬起来的马尔福,摸到自己屁股下有什么硌着他了。他摸出来一看,只是一只羽毛笔。


灰扑扑的蓝白相间的羽毛笔。


屋子里面暗,马尔福将羽毛笔放到了自己眼下仔细端详,问道:“你的?”


他的眼睛是灰扑扑的,逆着光看不出一点蓝色。他眼下的羽毛笔也是灰扑扑的,在这个昏暗的环境里白色都被染成了灰。哈利愣在那里,他莫名地心虚起来。尽管他知道马尔福那个脑子根本不会联想到相关枝节,他还是像做坏事被抓包了一样呆愣。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


他像是知道了一切事情的答案。


天文塔上的那个吻,禁林的黄昏,校医院的夜晚风和躁动的心情。小巷里面的他呼吸急促,还有霍格莫德,接在“我教你怎么样?”之后的一个“好”字。


他所困扰的,所逃避的,所求之不得的,现在终于明白。


他该懂得,早在买羽毛笔潜意识想起那一对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控制自己心跳的能力。


再对上马尔福意味不明的调笑眼神的时候,哈利仓皇而逃。


 


07


金发青年脸上尽是不耐,事实上如果不是他的伴侣先一步同意这场多事者的访问,他根本不会坐在这里,喝着难以下咽的冷茶。他觉得这能称得上是一场刁难,连刚刚的问句都被他拿来嘲笑:“亲朋好友的祝福?”


他想起刚刚知道这件事的红头发格兰芬多愤怒得好似要把整间屋子吞了——没有达成是要多亏霍格沃茨的宴会厅足够大。


他的轻视引得来自访问者紧张地磋磨手指,眼巴巴地看向在场的另一位先生。


“算是有吧,扎比尼送上了不小的‘心意’。”另一位先生话里有话,眼里的讥诮挡都挡不住,引得身边的金发青年赤红了脸。


“提那个干什么?”他小声,心虚地说。


 


每当下雨的时节,阴暗的地下室加上两分潮湿之后,更让人待不住了。马尔福吸吸鼻子,仿佛还能闻见哪个保管不当的混账引发的霉味。


他手里捏着一根羽毛笔,来自伟大的波特臭大粪。他下楼时仔细观察了许久,没有看出什么特别的。灰蒙蒙的羽毛笔,蓝色几乎都要看不见了,像是在灰尘里住了千百年、最后被当做古董卖出。他不知道波特什么时候穷酸成了这个模样,一根好一点的羽毛笔都买不起了。


面对这么跟怪异简陋的羽毛笔,马尔福不难解释刚刚它的主人为何落荒而逃,一小半是觉得丢人,一小半是受够他的舞蹈老师了。


马尔福想想在壁炉之前,双眼灼灼的绿眼睛,连呼吸都轻了一些。


他是存了要刻意玩弄波特的坏心眼,因为他发现每当他逼迫着和波特靠近,波特除了跳脚就没了别的方法。倒挂金钩算什么,只要没有别人在场,为了看见那么狼狈的波特他可以把守护神都换成蝙蝠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要感谢这一切的源头,亲爱的扎比尼先生。感谢他教会的终结争吵的方式,也感谢他让他立于不败之地,更要感谢当初擅自给马尔福下的“祝福”——一切马尔福曾经痛骂的,都成了现在他愉悦的源泉。


休息室里并不黑暗,反而灯火通明。椅子围着壁炉摆放,好几个写作业的,又有好几个在另一边嬉戏打闹的,两边互不相干,莫名其妙地很和谐。


马尔福进来之后,就收获了好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神,那视线知道他坐下也没收回。他没放在心上。比起开学时候一步一个陷阱,一节课一个挑事,这些日子他过得舒坦多了。先是多亏了麦格的不近人情,看见闹事的通通禁闭,据说上一回还没有闹起来就被麦格发现了,一群低年级的格兰芬多和高年级的斯莱特林混在一起,打包送去了禁林看星星看月亮,听狼人吼叫、闻爬过的炸尾螺。再就要感谢有求必应屋的舞蹈课堂。


他把玩着手里的羽毛笔,拿笔尖戳刺自己的食指指腹,百无聊赖又兴致勃勃。


扎比尼不知道什么坐到了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杯浑浊的饮料。他开学时候的女朋友不见了,不知道换了谁,但是那黑色头发和绿色眼睛马尔福还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和疤头一个样子。


马尔福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一下,手里拨弄羽毛笔的动作都迟疑了。


扎比尼早就发现了马尔福手里捏着的东西,隔得太远,他没有问是什么,反而慢悠悠地问些别的:“最近心情不错啊。”


“一般。”马尔福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关于波特的那些事,他谁也没有告诉。要是让这个学校的人知道他和波特约在有求必应屋跳舞,这个房子的屋顶都要被他们掀翻了。以后都不用施咒,就真的是穹顶了。


扎比尼和马尔福相识多少年,一眼就看出来了马尔福的防备。他心里喊着噢哟真的有事,嘴上慢悠悠地问:“万圣节快到了哦。你舞伴有了吗?”


马尔福敏锐地察觉到了扎比尼的用意,硬邦邦地回答他:“我着急什么。”


“哦——”扎比尼的揶揄拖得长长的,“看上了哪个你倒是说一声,免得我们撞上了。”


马尔福说:“怎么可能撞上——”


然后他察觉到自己的笃定,还有在眼前一闪而过的僵硬舞姿,阴沉着脸闭了嘴。


“这么有自信?让我猜猜是谁。”扎比尼哼哼两声,然后他装作刚刚想起什么一样,摸着下巴问,“刚开学那个‘祝福’你还记得吗?”


这怎么能忘记?马尔福都快要送上一箱金加隆感谢扎比尼了。


“你是不是在那天零点之前亲了哪个姑娘?”扎比尼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马尔福猜下咒的扎比尼多半是有渠道知道的,也没有否认——只要他不知道那个人是疤头就可以了。如果扎比尼早就知道那是疤头,就不会现在才提起来了。只是马尔福不知道为什么扎比尼一口咬定是哪个女孩子,要知道,“愤怒至极你就会亲上对方”这个说明让马尔福吃了一天的苦,他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扎比尼晃了晃自己的饮料,悻悻道:“还真有伴了。你交女朋友怎么不和我说?”


马尔福更加不能理解扎比尼话里的意思了。他说:“我没有女朋友。”


扎比尼眨眨眼:“别嘴硬。哎呀告诉你实话吧——”


“那根本不是什么生气了会亲上对方的咒,只是一个通讯咒,你真心吻上一个人的时候,你胳膊上的标记会溜回来和我通风报信——啧,你也不想想哪有那样无聊的魔咒啊。”


可是真正的这个咒也没有有趣到哪里啊?!!!


马尔福要说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面,他涨红了脸,想要去理清楚扎比尼话里的意思,还有接下来发生的故事所代表了什么。


他恍惚间听见耳朵边有重复地声音:“你真心吻上一个人……”


这句话的关键词让他浑身像沸腾了一样,从耳朵根开始发热,直直涨红了脑门都没有停止。


“你去哪儿?”扎比尼问突然站起来并且捂住脸的马尔福,他充满了疑问。


在他看来只是一个微小的恶作剧,却没有想到马尔福的反应这么大。大到让他忍不住回想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让马尔福急躁得炸了毛。


但是他的声音被马尔福远远抛在身后,一眨眼的时间,金色头发冲进了走廊,并且消失在走廊末端。他是一股脑钻进自己的宿舍了。


 


德拉科·马尔福的心跳一直没有减缓速度。


他一阵顾不得礼仪的疾跑,飞快地开门、落锁,又朝着床纵身一跃,心跳不快才有问题。可是哪怕他趴在自己床铺上、将头埋在枕头底下,过了将近一个世纪那么长之后,他依旧感觉自己左边胸口,里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心可以跳到这份频率。


他脑子里也乱成了一团,好似直接住进了今天晚餐的南瓜粥。虽然是糊成一团的,可是也有些甜。


马尔福的脑子里在缓慢地处理扎比尼的说辞,想明白他,波特,那个大风之夜的吻,还有魔咒之间的关系。越想就离真相越近,越近他就越害怕起来。


他艰难地翻过身,又拿小臂挡在自己的眼睛前,遮挡头顶刺眼的灯光。他该庆幸他宿舍里的人都不是些坐得下来的好学生,这会儿一个人没有,自然也不会引来七嘴八舌的疑问。他手心里还握着什么,猛地想起来是一根来自波特的羽毛笔。灰蒙蒙的,像雨后的天空。又像化不开的雾天。


更像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上跳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又被自己否认了。


马尔福睁开眼睛,对上了屋顶吊着的昏黄的灯光。灯光并不柔和,实实在在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双眼发红。


这时他才稍微将扎比尼的话拼贴全了。


——并没有外力的驱使,没有什么魔咒,也没有什么“祝福”。


是他自己在那个夜黑风高的时候,在高高的天文塔上,在一片冰凉的月光里,鬼迷心窍亲吻上了他一直憎恨着的波特的嘴唇。他现在还能感觉到那时候的凉风,还有嘴唇上柔软的触感。


是他将波特拉进小巷,在波特毫无防备的时候,再次袭击波特。那时候是温暖的午后,他们却藏在阴暗的小巷,享受着半片暧昧的阳光,将争执用吻封藏。


也是他不怀好意地要教授波特舞蹈,在布置得幽暗的有求必应屋里,温暖的壁炉边上。他们曾在屋子里争吵一整天,转身谁也不理谁;也曾在愚蠢的波特的牵连下,滚落在地摊上,四只眼睛对望的时候,都要忘记呼吸。


他把内心的悸动藏在扎比尼的魔咒后面,自欺欺人地认为理所应当。


如果不是扎比尼突然告诉他真相,也许他要再精神胜利个几个月,等待波特忍无可忍,才算了结。


可是波特为什么,不躲呢,为什么要答应那明摆着是阴谋的舞蹈课程?


他手里的羽毛笔,又是什么呢?


马尔福被灯光刺痛了眼睛,随手拿羽毛笔遮盖上了自己的眼睛。


——要是波特不喜欢他,他就不告诉他,一直以来马尔福的舞蹈教室教的都是女步好了。


想着,马尔福的手扯了扯羽毛笔,犹豫了好久才没有将上面的毛薅秃。


 


8


 


哈利认为自己应该了解一部分女孩子的天性。


他身边有爱学习到鼻子上有墨汁都发现不了的赫敏,格兰芬多校队优秀的找球手金妮,稀奇古怪但头脑比任何人都清醒的卢娜。他和她们保持了六七年的情谊,从学习到战争到战争结束。


可是当他收到金妮关于万圣节的十万个问题时,他依旧摸不清女孩子脑袋里到底想的是什么?


“我该扮成吸血鬼还是精灵,”金妮和他约在黑湖边上,绿荫之下。她看上去非常兴奋,两只眼睛放出光来,显然对这场盛大的庆典迫不及待,哪怕至今她都还没有决定自己的角色。她有她的顾虑,“吸血鬼需要一套黑色的长裙,精灵对我来说会不会太纤细了?”


同样毫无打算的波特一脸茫然,他不是故意的,是他耳边刮过的风夹裹着金妮的碎碎念,还没有进他的耳廓就飘走了。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还在一间幽暗的小屋子里面,那里铺满了白色的羊毛地毯。他知道那是柔软的,在他昨天后脑勺垫上去时没有一丝不舒服。毛毯边上有温暖的壁炉,里面堆着的柴燃起熊熊烈火,这些火苗会映到他们的眼中,在两人对视的时候最明显。他还想得起马尔福那被银龙盘旋着的座椅,要是他坐上去也许会被喷一头的火,然后被马尔福嘲笑一番。


他很难将脑海里的马尔福消除。好几次,他甚至要怀疑是马尔福学会了伏地魔的本领、入侵了他的大脑,在他无法筑起大脑封闭术的脑内铺上纯白的羊毛地毯,告诉他昨天他们曾在这里四目相对,他自己那时候的心跳声能将曼德拉草的哭声盖过去。


他不断怀疑着是不是被马尔福耍了,却也知道就算确实是,也为时过晚。


“……哈利!”


金妮一个人完成了长达五分钟的关于“吸血鬼还是精灵”的利弊分析,但她滔滔不绝完毕之后才发现她的意见征集对象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就连眼睛都是聚焦到她身后的草地的。


她有点生气,可是哈利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让她将这口气咽了回去。她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哈利思绪回笼,连连摆头。


“可是你看着很不对劲。”


金妮这时候才发现哈利的不一样。只是明明哈利没有变换发型,也没有更换他的细腿黑框眼镜,穿着也是一成不变的休闲外套,脖子上围着格兰芬多的围巾,这些无一不在表示他和以前别无二致。可是金妮依旧认为哈利哪里变化了,也许是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就笑了起来,也许是他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都没能遮挡他眼睛中的光彩。


兴许是谈恋爱了,她不得不将这个行为和早前的传闻联系起来。想到小半个月前她和哈利在霍格莫德的谈话,她敢拿罗恩的旧魔杖赌誓,哈利一定是有对象了,哪怕他不肯承认。


可她也同时想起了那位莫名其妙出现在小巷子里面的无耻混蛋。


那天她被马尔福吓得惊慌失措,哈利安抚她过后,将马尔福带走了。她没有去问为什么马尔福会突然出现在那里,眼下她突然好奇起来,但是她更好奇的分明是能让哈利如此异常的人究竟是谁。


金妮一向是个胆大心细的姑娘,她眯了眯眼睛,躲过从树枝间漏下的刺眼阳光,问他:“你有伴了吗?”


她没有点明是什么伴,可以是万圣节的舞伴,也可以是爱情上的伴侣。但是哈利一秒钟就知道了对方指的是什么。他燥红了脸,又艰难地将从他脑海里钻出来的德拉科·仓鼠·马尔福用锤子锤下去。


没有,没有伴侣。


——哪怕他眼下的黑眼圈诞生于他一夜的辗转反侧,他一夜的辗转反侧又是因为隐秘的舞蹈课程。昨晚他躺在自己的四柱床上,眼前是帷帐,金色的,像是马尔福很费发胶的头发。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吻,真是好得不得了。好到现在想到都会让他耳根一酥,想握着魔杖发射一个倒挂金钩。那片冰凉的月光也美得能随时被清晰勾勒在他脑海,还有被微风吹拂过的金色发丝,像是挠在他心口。


躺在床上的哈利·波特吐出长长的一口,他决定开始一场冒险。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个大胆的格兰芬多。他想。纵使被马尔福发现了这一切,也比不过面对伏地魔可怕。


瞧,格兰芬多足够乐观,已经开始提前安慰自己了。


 


“看来只有到万圣节才能解密了,”金妮无不可惜地说。


这个月里,盯着哈利的人不少,大家都热衷于关注这一份八卦。他们几乎把全校女生都猜了个遍,也没猜出什么来,“他们”也要包括金妮。她应该庆幸哈利学会隐藏自己了吗,就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实在令她感到挫败。


她只得说道:“勇敢点,你可是个格兰芬多。”


哈利闻言直接笑出了声音,他靠在树上,头顶被高大的树所荫。没错他可是个格兰芬多,足够勇敢到向自己去承认喜欢上了那样一个小混球。当然在此之后,他要去圣芒戈看看自己急剧加深的眼睛度数。


“你要是不说,那就帮我想想——”


“想什么?”


金妮装作生气的模样,喊道:“吸血鬼还是精灵!”


哈利随便说了一个:“吸血鬼吧。”


“认真点,哈利,”金妮恶狠狠地说,“不然我会把你打扮得和我一个模样。”


她言出必行,哈利非常了解。于是他装作沉思地模样,眯着眼想了好一会儿:“我知道了。”


“什么?”金妮怀疑地看着他。


哈利为了回报金妮的大方,绞尽脑汁地思索,最后非常认真、严谨地回答:“你适合扮演格兰芬多找球手。”


哈利·找死·波特被袭击,连人带魔杖被金妮推了一个趔趄。紧接着他干脆倒在了草地上,手撑着地,就势坐起来。他还想劝说金妮两句,关于“格兰芬多找球手”的好处,自己身后却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


金妮一下紧张地握住了魔杖。


“疤头,和我来一下。”


是马尔福。


 


马尔福走在波特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有些瘦,衬衫包着消瘦的肩膀,突出的蝴蝶骨锋利得像刀。但他并不是一拳就能击倒的瘦弱,肌肉附着在手臂上,要是狠起来,他们也不知道谁能打过谁。


波特面上非常淡定,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忐忑,乃至于无视了一路向他们投来的匪夷所思的目光。


这大概是几年来唯一一次,马尔福和波特两人在公共场合没有讥讽,没有争执,安静地一前一后走在校园里。他们之间也没有交流,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这比争执更可怕——马尔福面前的人能看见他赤红着眼睛,再看看身后的波特,沉着脸,看不清楚表情。看起来仿佛两个人终于忍受不了和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学习,要去屋顶展开一场男人之间的决战了。


波特没有问马尔福去哪儿,他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老地方。


他跟在马尔福后面,关上了有求必应屋的门,将屋子外面那些好奇的眼光阻隔。


屋子里面的壁炉永远不会熄灭,跳动着的火舌和马尔福的椅背上的龙都在欢迎他们归来。


马尔福的黑色长袍被他自己解开,然后随性地盖在了向他摇头晃脑的银龙的脑袋上。这让波特察觉到了一丁点的危险,因为马尔福总是要将自己的外套做一番毫无意义的整理,再挂到边上的衣帽架上。他从未这样随意地对待自己的衣服。


察觉到了危险,自然要规避危险。波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却冷不丁对上了马尔福的眼睛。灰色的,结了一层霜一样冰凉。马尔福正在单手调整自己的袖口,但那架势很像再拨弄袖子里的暗器,下一秒就要把波特毙命。


波特决定先发制人:“你找我来干什么?今天不是约好的时间。”


感谢这里昏暗的环境吧,让他的近视又严重了许多——他眼睛里的马尔福好看得让他都把语气放轻,如果等会儿要打起来,他也会因为这个而稍微手下留情。


“得了吧波特,”马尔福讥讽地说,“我明明是在拯救你。”


“那我还需要感谢你的纡尊降贵了?”波特表示不赞同。


马尔福说:“我竟然没想到‘拉文克劳姑娘’是个幌子。”


波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排感叹号,他不由得紧张起来,猛地扭头去看马尔福,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来。


——他知道了。波特想。他知道我喜欢他了。而他现在正在对这件事发表嘲讽。


果然勇敢并不能解决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例如感情,例如自己瞎掉的眼睛。


“我不得不对你的品味感到惊奇,”马尔福拉长了调子,听上去讨厌极了,脸上的厌恶也写得非常明白。“你的心口不一也让我大开眼界。”


波特一怔,还没有彻底理解话里的意思,多年来应对马尔福的本能就让他开了口:“我确实要去圣芒戈看一看了。哪怕校医院也好。”


“哦?”马尔福侧目,看着奇怪的波特,他皱了皱眉,接着说道,“你喜欢谁不好……”


——偏偏要接着喜欢金妮。他的大脑没有像疤头一样被腐蚀,他清楚地记得小半个月之前,金妮已经向波特表示让彼此“冷静”“冷静”了。他还偏偏!


他可忘不掉刚刚黑湖边两人的打闹。他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等到下一次的有求必应屋的私会,让他有计划有步骤地引这个笨蛋上钩,但是,去他的理智。


爱情这种东西,需要什么理智?要是理智管用,他就不会喜欢上这个笨蛋。


哈利顺利接话,他讥讽地看着马尔福:“是啊,我喜欢谁不好……”


——偏偏要喜欢你这个无耻混蛋。


哈利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马尔福捏在手里,肆意揉捏。昨夜兴奋得辗转反侧,可他也料想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结局,他依旧选择对自己坦诚些,顶多就是被马尔福拿去笑而已。这几年里,他被笑得还少吗?可当马尔福那嘲笑他的表情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很难说服自己不去难过。


他的绿眼睛里都是自己的情绪,马尔福一直看着他,不需要动用高深的摄魂取念就从中将他的心情能窥探一二。


他真的不悦极了,向前迈了一步,强硬地将波特低下的头扳正了,那下巴都硌得他手疼。


“你喜欢谁不好……”马尔福咬牙切齿地说,“还为她难过。”


“?”


波特听见了一个“她”,他大脑顿时警钟长鸣,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致命的线索,他就被马尔福袭击了——


马尔福闭着眼睛,轻轻吻上了他的嘴唇。他的睫毛铺在黑眼圈上,看来也是一夜没有睡好。可是这一刻他却像有圣光加持,虔诚得可怕。马尔福仅仅是将嘴唇贴了上来,再没有了别的动作。


波特往后走了一步,目瞪口呆。


马尔福重新睁开眼,接着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龇牙咧嘴的,毫无形象可言。他抢过哈利的话:“你要是倒挂金钩的话,提前倒数一下!”


“三!”哈利说。


“!”马尔福立马紧张了起来,想着躲还是不躲,躲得话往哪边躲。


“一!”哈利的魔杖顿时发送了一道光芒,他眼前的青年男巫师瞬间变成了一只大型蝙蝠,衣服兜里的怀表还猛地掉出来砸到了他的脸。


“——你这个混蛋,你居然耍赖!”哪有人直接从三跳到一的。


“我倒数了已经是善良了,马尔福先生。”


哈利拿住了那只砸到马尔福脸上的怀表,看起来想要为它做出的贡献送上勋章。


掉落的不只是怀表,马尔福的裤子兜里还有那根灰蒙蒙的羽毛笔,它轻悠悠地飘到地摊上,却把哈利闹了个大红脸。


对此,哈利只能转移话题:“你好像已经对倒挂金钩习惯了。”


“因为愚蠢的你只会用这一招。”


“瞧瞧,你今天还穿裤子了,难道你已经做好了被倒挂金钩的准备——”


哈利说了一半,便咬了自己的舌头。


太糟糕了,比刚刚更加糟糕了。还不如谈谈那根羽毛笔,或者那只怀表呢。


他只有在马尔福“偷袭”他的时候才会愤怒地送马尔福一记蝙蝠的体验套餐,如果马尔福对倒挂金钩早有准备,那他就对“偷袭”这件事早有预谋。


“你真是个无耻混蛋。”哈利说道,他站在马尔福的面前,两人正好可以倒着平视对方。


马尔福得意地挑起了眉毛——尽管在这个状态下非常艰难,但是他还是排除万难做到了。他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愚蠢的、自大的、连避雨咒都不会施的——”


他的那半截话,被堵在了嗓子眼里面。


马尔福惊讶极了,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倒挂着的时候,接受疤头送上的第一个吻。


“——傲慢的、混蛋的、以为偷偷教我女步不会被发现的马尔福,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马尔福的眼中,世界都是倒过来的,可他绝不会看错那双跳动着火苗的绿眼睛,正在向他绽放一个狡猾的笑容。


 


“访谈进行到了最后,我报向两位当事人送上了诚挚的祝福,在我报的强烈要求下,他们也亲手为大家送上真挚的祝福。……最后马尔福先生放下了一根灰蒙蒙的羽毛笔,和他的伴侣一起,向我们道别。”


“别念了,金妮,求你。”


“——那只羽毛笔还是我陪哈利买的。我的梅林啊。”


金妮·韦斯莱总结陈词道:“啧,‘斯莱特林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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