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nix

北极圈常驻找粮人员

[茨酒]一生几世

好看啊好看啊好看啊啊啊啊

今天出茨木了吗_没有:

*少女茨x老年吞(心理上心理上),有收养、转世情节


*现代paro


 


[茨酒]一生几世


 


 


 


1


啪嗒,气泡咕噜噜地挤出三角口,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欢快极了。酒吞吸了口酒沫,像舔牛奶盖,忽地瞟见街头还有别的身影。这会儿可是深夜,他才下班,一般的时候这都没人。


酒吞心不在焉地几口几口喝,很冰。喀喀拉拉捏瘦易拉罐,丢进垃圾桶,他一步步靠近街头的那人,临近了,问路般开口,神情却不像主人漫不经心的语气:


“你好。”


对方很矮,因为是孩童,但是他没有仰头,只抬起了眼珠,金色的,看起来像太阳下滚动的弹珠。


酒吞呵出一团白雾,一点都没被他故意的冷漠逼退,“不冷?”


对方裹着破烂的衣料,指节冻疮,沉默中捏住了孔洞的衣角。


“你看,我那儿有热的牛奶和面包,你还可以在我那儿睡一觉。”酒吞蹲下来,耸耸肩抬头看进金色的眸子,努力设想出诱人的点缀,尽管他自己并不被这套说法吸引住。酒吞友好地递出手,可小邋遢依旧坚定立场。僵持许久,酒吞挑眉,收回去,他可没兴趣贴冷屁股贴三次。对,他每天经过这儿,都会和这倔强的小子谈判。这次他可没像前几天有耐心了,直接走人,一步两步,他听着寂静的冬夜里除了自己的鞋底在摩擦雪地,多了点其他慌乱的声响。酒吞就像老道的商人,抓住时机,回头说:“喂,跟我走就是了,到我门口往里面瞧瞧就知道我是不是骗子。”


事不过三唷,青行灯曾经在一次探访对酒吞道。


酒吞笑了笑,活在人世,哪来那么规矩束缚。


他微微扬了下颌,小邋遢本来就松动的坚持越发摇摇欲坠,金眸一瞬不瞬地凝视酒吞,使酒吞回想起前几晚的梦。


“再不快走脑袋都要冻僵了。”


酒吞轻微地催促,小邋遢终于肯迈开他的脚。酒吞望见此处,走在前,小邋遢远远跟上。走进小楼,上几层楼,酒吞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


小邋遢站在门口,盯着门内的男人拿下围巾,脱去厚重大衣,没了大衣的男人看上去刚从沙发站起来。酒吞冲他重复,“快进来,门不关上你想冷死吗?”


小邋遢难得低头。酒吞疑惑,顺着他的视线,走过来,拿了拖鞋蹲到小邋遢跟前,“穿上,你想把你的脚冻坏吗?”


酒吞的语气不善,脾气早就被小鬼的别别扭扭磨光了。小邋遢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了:“水和食物,给我这些就好了。”


人家想简单了事,酒吞却不如他意。捏起小邋遢尖尖的下巴,语气不爽:“你这家伙啊,真没听清楚本大爷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要么现在穿上鞋进来,要么立刻消失在我眼前!”小邋遢的脸很脏,反而衬托得金眸越发明亮,可怜兮兮的,但酒吞大爷可不是心软的货,暂且从表面看来是的。


半晌,小邋遢憋红了脸,露出衣摆下的脚。


酒吞恨恨地小声埋怨,可替小邋遢穿上拖鞋的时候,他的目光在盯着脚上的红紫青黑停了一秒。


“进来,这次休想再让我重复说。”


酒吞自顾自走进去,还是恨恨的。小邋遢关上门,吱呀的一声隔绝了外面绵绵不绝的寒冷,还切断了些什么,小邋遢还未细想,男人又在叫他了,他摸着声在浴室里找到了酒吞。


“脱衣服,洗澡。你睡床,我睡沙发。”酒吞习惯了开着电视睡觉,尽管电视播了第二天他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兴趣补看回来。


小邋遢踌躇地抬头瞟了他一眼,酒吞打开蓬头,“左拧热水,右拧冷水,这是洗发露,那是沐浴露。有事尽管叫我,就在外面。”


小邋遢抱着毛巾,酒吞皱了眉,“怎么老盯我看。”


小邋遢还是仰头瞅他。


酒吞别过头:“别盯着我看。”


等小邋遢一出来,酒吞招手:“过来吹头发。”早早备好了吹风机和梳子。


“疼了跟我讲声。”


呼啦呼啦的吹风立刻湮没了酒吞的话语,小邋遢坐在沙发上,沙发一坐就陷进大半个屁股。他扭了扭脚趾,怪痛的,可酒吞的手指仿佛秋天的太阳穿梭在麦田,抚摸着他的头皮,令他逐渐忘记了身上的病痛。


“你该剪个头发。”


酒吞站到茨木前面,蓬松柔软的白发使茨木的背影像个小女孩,正面洗干净面孔也似个女孩。酒吞笑了下,意味不明,小邋遢抓住毛巾,捏了捏。


“你愿意收养我吗?”小邋遢认真而胆怯地望着他。看来之前发脾气的酒吞的确吓到他了。


孩童的声音清脆得像咬开的苹果,甜滋滋的。


“你确定?”酒吞挑眉,俏皮地反问,这可为难到了这位小朋友。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过于侥幸,小邋遢想,白皙的脸颊逐渐红了,小脑袋不堪重负地越垂越低。酒吞拿来一个白色的箱子回来,捏捏他的肩膀使他振作起来:“你不会想要的,我是一个酒鬼,没人会想跟一个只跟酒打交道的人在一起,而且——”酒吞打开箱子,旋开酒精瓶。小邋遢打断了他的话。


“……我想和你住在一起。”


声音如此低弱,仿若浮游的生命。酒吞轻轻拍了拍他瘦削的脸蛋,调侃,勾起嘴角笑得不负责:“你啊,每次都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吗?”


“没有随便……”小邋遢觉得自己并不笨,不是只追求弹珠和糖果的小男孩,“我是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


酒吞低下头笑而不语,做准备工作。小邋遢盯着垂在酒吞额前的红发,小声道:“茨木……”


“嗯?”酒吞挑眉,他仿佛真是位医生,认真地点头,“你的名字?”


“嗯……”


喉咙一下被什么堵住了似地,再说不出多余的话,眼睛潮热。茨木都快忘了自己的名字,因为他不需要被别人提及很久很久了。


“我叫酒吞。”


他看这男人垂头,专心捣鼓着药水和绷带,微卷的红发摇曳在温暖的橘光里,茨木久久紧张的肩膀徐徐松弛下来,涌上来的酸痛和疲惫令他困倦。


酒吞的房子一厅一卧室,色调偏暖,墙上贴了复古的壁纸,厨房的窗户开着,从门口瞄一眼,似乎看到有猫尾巴消失在窗口。


“你该吃点东西再睡。”酒吞捧着茨木倒向一边的脸庞,“睡我的床,我平时就在沙发睡觉。”


“嗯、哦……”茨木还是没习惯和酒吞客气,摇摇头驱赶睡意,“我睡床?”与酒吞的亲密接触,他嗅到了属于酒吞的气息,清爽又醇厚的酒香,不醉却迷人。


“呲——”


“疼了?”酒吞消毒伤口,“我还以为你是块木头呢,身上那么多伤口裂开,我看着都疼。”


“不是特别痛,久了就没关系了。”茨木像刺猬微微缩起,低下头看酒吞的手。那双手真好看,指甲干净圆润,泛着干净的光泽。


“你是医生?”


这句引得酒吞大笑,肩膀不住颤抖的酒吞停下手中的活儿,终于肯赏脸看茨木了,可茨木一点都不想他看到现在通红的自己。


“你觉得我是当医生的料?不是跟你说了我只和酒打交道,难道你叫我到手术台上喝酒精?酒精的味道……”说着酒吞就拿起一瓶医用酒精拨开闻闻,“啧。”


茨木郁闷地抿紧嘴,他还一点不想被酒吞当笑料笑上半天。他胡思乱想可是为了减少对身体痛楚的关注。一般的小孩在经历他现在身体上的伤痛肯定会痛得哇哇大哭,但是他没有。


“嘿,不理我了?”


茨木轻轻踢了下脚丫,盯着地板,拉紧嘴上的链子。


 


饭桌上没有面包和牛奶,茨木发出质疑的目光。


“抱歉,我可没在家里储藏除了酒以外的饮品。”酒吞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你可以尝尝我做的蛋包饭。”房屋内的食物仅有鸡蛋和米饭,还有昨天带回来的冰冻虾。


茨木皱眉,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没有面包。


但是饿肚子的人又有什么多余的选择呢,况且眼前的饭冒着白雾,很吸引人。茨木抓住筷子,姿势不对,手捏在了筷子下面的四分之一处了,也难怪,他还是个孩子,手能大到哪里去呢?不过目睹这一切的酒吞没出言矫正,倒了一杯酒自饮起来。


茨木艰难地捡起一块咀嚼,吞入腹中。


“好吃吧?”


酒吞的手指绕着杯沿一圈一圈地转,他撑着下巴笑得可得意了,“本大爷以前可是在家店当过厨师的。”


茨木端详了半天碟子边点缀的虾仁,有点想象不出酒吞站在案板前的模样。刚才酒吞做饭时他实在忍不住瞌睡了。


吃饱了困意更重,茨木叫自己不要放下警惕,可气氛很好,房间暖融融的。酒吞给他铺好了卧室的床,出去前说:“我就在客厅里看电视,有事就叫我,嗯……不过要多叫几声,边看电视边喝东西总会不注意喝多的。”茨木望着他,目光明亮极了,酒吞顿了会儿,“关上门?”


相处不久才会发觉酒吞总会在需要的时候温柔一把,所以他才会那么招人喜欢。后来的茨木回想道。


虽然身体困乏至极,经历巨大变化以及身处陌生的环境,茨木应该很难一口气入睡,可门口漏进的灯光和微弱的电视杂音,还有杯酒碰撞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告诉他距离自己几米外有个叫酒吞的男人很可能愿意收养自己。


他前几天来到这个街区,第一天见到酒吞,男人远远地望着他,看他的眼神像看个熟人。很奇妙,他没见过他,但也觉得他是个熟人。


 


 


 


2


酒吞是位监护人,但不是称职的监护人。他带着未成年的茨木去他的工作场所。他的工作场所是哪?酒吧。


老板阎魔点了一杯酒坐下,“你这是在教坏小孩。”这会儿还没到客人光顾的时间。


酒吞边擦酒杯边解释:“他一个人待家里无聊。”


开始的那几天,晚上回家房里黑漆漆的,一开灯就看到茨木抱着膝盖蹲在沙发上。他走近了蹲下,小家伙只是望着他。像只野猫。


阎魔撑着下颌建议,静静地吐出一缕烟,“找个女人不就行了,或者送到学校寄宿。”她更想坏心眼地提议送到孤儿院。


“学校?”


酒吞低头去找那个小家伙,想确定他的年龄。他认为茨木不够岁数读书,甚至不能离开自己的身旁。茨木现在就坐在他旁边,听到这句,抬头抢先断言,“不需要。”闷声吭气。


“啊呀,”阎魔纳罕,“这是你来到我店里头一次开口说话。”


起初酒吞也怀疑茨木是否有轻微的自闭症。


茨木是小孩子,是应付不来阎魔的调侃的,但也不想咽下这口气:“酒吞能照顾好我的!”


阎魔笑:“那你别拽着人家的衣服啊。”


茨木倏然红了脸,烫手地松开酒吞的衣角。酒吞整整衣领,调好酒推给阎魔,“茨木要喝什么?”


“……酒!”


阎魔笑得更厉害了,“你才多大啊?” 


“我不小,我九岁了。”茨木越说越小声。阎魔点头,“这么大可以做很多事了。”结果还是没忍住笑了。


“什么酒?”酒吞递给茨木看单子,边介绍种类,茨木烧着脸地盯着单子上划来划去的手指,心神不宁。


“这些味道辣,这是甜酒,还有这个,刚开始喝起来没什么,后劲很大。”酒吞望着茨木头顶的发旋,阎魔拍拍裙子准备离开,“你们继续,不过我这儿不招童工。”


酒吞说:“我会给他找学校的。”


阎魔说:“嗯嗯。”


 


“第三种。”茨木终于做出自己的选择,他的眼睛里写满了跃跃欲试。酒吞勾唇,捏捏茨木变得有点肉的脸:“你确定?我可不会背你回家。”


“我撑得住!”茨木眯眯眼,抬起脸好让酒吞挠到他的下巴。


“小孩子别说大话。”酒吞轻轻搔了那处就离开了。


“我没说大话。”茨木撇过头,别人说说他孩子气还好,酒吞就不行。


“酒吞。”


“嗯?”酒吞挽起袖子用开瓶器开酒,动作流畅,坐着高脚椅的茨木枕在台边,心不在焉地摇了摇空中的双脚。


“酒吞你……觉得寂寞吗?”


清脆的冰块撞击声回响在空气里,很冷,似乎过了好久,实际上就两秒。茨木脑袋上头发胡乱翘着,酒吞好心地拍拍他肩膀,像拍醒一个借酒消愁的客人,“你的酒好了。”


“……”


茨木抬起埋在双臂里的头,摆在他眼前的杯里盛满了火烧云似的天空。


“酒吞不要找别人。”


“怎么?”酒吞将手放到他发顶,弹弦般拨弄乱发,“我还需要找吗?我什么人都不找。”


“真的?”茨木仰头,酒吞的容颜在他眼中是倒立的。


“不过你要去上学。”松手后酒吞去拿鸡尾酒和冰块。


“你答应我就去。”茨木的眼珠追随着他的背影。


“你觉得你可以跟我谈条件?”酒吞拿到果冻和冰淇淋走回茨木身边,“快喝你的酒。”


“我喝完你就答应!”


“小子,你这真的是在同我开条件吗?”酒吞不以为意地玩笑。真是小毛头。


“那我不喝了。”


茨木赖皮地推开杯子,趴在桌上扭头哼气。酒吞转过来,揉揉他的头发,茨木甩了甩,酒吞笑他像只小奶狗:“我还没答应,你自说自话不过分?”


“酒吞才过分,酒吞从来不看我,就看别人。”茨木埋在双臂里,语气打翻的醋坛地酸死人。


酒吞说:“我这是在工作。”


茨木说:“你这是在卖笑!”


酒吞气笑了:“我这是在卖酒!况且不卖哪来钱供我们吃穿?”转了调嘀咕,“茨木果然还是小孩子。”


“……”


“真生气了?”酒吞不傻,与客人打交道,日积月累的察言观色,他自然分的清比辨的明。


“喝了这杯酒,我就答应你不找别人,怎样?”


茨木完完全全遮住整张脸,瓮声瓮气:“酒吞太狡猾了。”


“你也不笨。”酒吞激将,“喂,茨木!再不喝我可反悔了。”


茨木倏然抬起头,抢过杯子咕咚咕咚咽一口气干完,酒吞好整以暇地望他:“后劲真的很大,说好待会我可不会背你回去的。”


茨木红着眼,是要被逼哭了还是被酒呛到,两者兼顾。酒吞将某个东西推到他眼前,收走酒杯。


“呐,吃果冻会好受些。”


“酒吞你骗人。”


“我哪里骗人了?”酒吞莫名其妙,茨木蓦地倒向他,八爪章鱼似地缠住他,抱住酒吞的腰。


“靠?!你这么快就醉了?!”


“没醉。”使劲蹭酒吞的肚子,茨木像猫咪喝饱了奶,踩着母亲的肚子。


“可劲儿瞎胡说吧,我见过醉酒的人都不比你醉得快。”酒吞抱起快拖到地上的某人,“我送你到判官的办公室那儿睡。”


“不要!”


这段日子酒吞上班,判官替他看管茨木。尽管酒吞想陪小家伙,但是时间和场合都不对。酒吞只能下班后陪他,各种偏让他。


“看来是我把你宠坏了,开始时都没这么犟!”酒吞打了电话等判官过来,坐下后让茨木趴台上,可小家伙死死扒住他,酒吞就知道该怎么和判官说什么了。


“你先下班回去,我叫其他人顶你的班,下周你补上。”判官来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很难勾起与其攀谈的欲望,酒吞点头,“阎魔她早预料到这事了吧。”


判官视线下垂,睡着的茨木被酒吞背在背上,抱住酒吞的脖颈,神情有点不安。


“早点回去吧。”


“那下周见。”


比以往都早地下班了,外面的景色浸润在薰衣草的晚霞中,临行前让判官帮把围巾都绕住两人,可背上的小家伙睡了几分钟还是被冷醒了。


脖子忽然被抱得更紧,酒吞回头,瞄到茨木长长的睫毛在风中颤动。


“酒吞你就是个大骗子。”


好家伙还在赌气呢。不过还没醒完吧。酒吞揣测,一边想晚上吃什么好,是吃昨天的意式热酱拉面还是吃炸猪排?但是茨木不醒就他一个人吃了。一个人随便吃,点个披萨外卖得了。


“说好了不背我回去的……”


茨木使劲抬起手锤酒吞胸口,结果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于是他撒气地乱瞪脚。


“骗子。”


“好好,我是骗子。”


“这晚上都陪你,行吗?”


 


可是世上哪个人没说过谎呢?


 


 


 


3


在酒吞眼中,茨木的性格是越长越别扭,存心跟自己过意不过去的那种。


“你以后想做什么?”


“酒吞不要讲和老师一样的话。”


酒吞叹口气,穿着高领黑毛衣的他头疼地拿着茨木这个月的模拟测试成绩,他眼中的茨木自从过了16岁个头就跟拔了苗似地猛长,现今只矮他半个头。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男孩成绩差,还听不得他从老师听来的说教。酒吞也想忘得一干二净,为了听懂家长会老师所说的话,他同其他的家长交流很久,脑袋都差点炸了。但茨木更不高兴了。


丢掉通知单,酒吞单手执起酒杯:“我听得也挺烦的,要不我给你退学,你去打工,一个月挣的钱刚好付了现在的房租。”


话一撂,站在他前面的男孩愣住了。看来他还没做好步入社会的准备呢。


茨木刚进小学时留着长发像极了小女孩,又是白发,被小男生调戏。有天接老师电话说茨木小同学打人,打得人提前掉了乳牙。酒吞忍住笑领茨木到理发店剪发,但茨木死死扒住门不进去,酒吞蹲下来问怎么了?这又不是医院,怕啥啊。


小茨木左顾右盼,酒吞捏住他的下巴叫他老实点,看他眼睛说话,茨木依旧咬牙不吭声,就是不进理发店半步。


酒吞是温柔的,即使他看上强硬,又不言不语,貌似冷漠心硬,但他的行动和做事都在告诉那人,他是很在意你的,口硬心软者最是他了。


此后,酒吞答应帮茨木理发,三月一次。刚开始剪得惨不忍睹,叫茨木到学校还是被人狠狠嘲笑了一番,赔偿一顿麦当劳一次游乐场。酒吞找理发店的老板进修一段日子。小茨木不肯戴帽子遮羞,他就替他请了长假,长回毛,修好,回学校再没什么事才告一段落。而固定时间的理发让酒吞明显地发觉茨木的成长,咔擦咔擦,白发掉落了一地。镜子里的少年一点一点养成预想的模样。


17岁的茨木现在就是白短发,配立领装和帆布鞋,长裤腿刚好露出脚踝。如果肯笑,那叫个清爽干净,理应是个乖学生。酒吞揉揉手腕,下意识地做了个抖烟灰的手势,蓦地发虚地想自己在茨木小时候带他到酒吧当游乐场逛就是个巨大错误的起点。抽烟喝酒有什么不是这小奶狗从那学到的?


“我不想打工。”


嘿,这会儿没前一句有底气。


酒吞怀疑他是否是故意不好好学习,茨木若笨就不会耍小聪明在补习班的时间跑到酒吧偷听他唱歌。


阎魔说:“这种小孩就是作业少了。”


 


酒吧乐队的主唱住院了。


酒吞擦着杯子站在前台听键盘手和贝斯吉他对曲子,键盘手忽然走过来问他能不能唱下歌词,好让他们更容易地记住调子。恰好酒吧要下班了,台下基本寥寥数几的客人,酒吞擦干手点头说唱得不好我可不负责的话后,老友青行灯正好坐在前台喝着酒,听他回答拍了手笑:“呀,重出江湖了这是。”


放学回来跑酒吧的茨木蹲在判官办公室做完作业刚出来,就看台上独自站在光束里的酒吞。他看着红发的男人放下挽到肘部的袖子,侧头对键盘手询问几句,便清清嗓子低头冲麦克风唱出了第一句,等那句歌声回荡在酒吧,然后送进他的耳朵,胸腔内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台下久坐的客人是认识酒保酒吞的,听他唱歌,立刻吹哨欢呼,零零散散的鼓掌令空荡荡的酒吧小小热闹了,迅速充盈了橘色汽水的味道。


曲子以爱情为脚本创作的,主唱是女生,自然以女性视角出发,歌词多少婉巧,让酒吞这个大男人来唱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所以大家才会心一笑。


酒吞向台下的人皱眉勾唇,微微露出苦恼的神色似乎在说“我还要继续唱吗?”客人们的吹哨、鼓掌越发躁动,在说怎么可以扫大家的兴。酒吞笑弯了眉,一下撤去了他平时给客人生人勿近的印象,张口继续。环视酒吧,他立马就找到了木头桩子似地傻站着原地望他的茨木。真的,认识茨木不久的人不会看出面无表情的他是在发愣。酒吞被逗笑了,又抿着唇哼着调等旋律的到来,也好好端详茨木的模样,等茨木发觉自己的失态,其他客人也顺着酒保的视线找到发呆的高中生。


“他骚动你的心


遮住你的眼睛


又不让你知道去哪里”


茨木再镇定,发间的耳朵也藏不住主人的内心,急不可耐地燥红了。酒吞的目光和笑都变得意味深长,令茨木竭力镇压住的躁动再次破笼而出。后来仔细回想,当时酒吞是在笑他呆呆的模样,并没多余的意思。


“感觉他好像一定 


要说服你


 


他骚动你的心


遮住你的眼睛


又不让你知道去哪里。”


可现在他却不能控制自己想:酒吞他对自己有意思吧?是在暗示我吧?


 


老客户都说酒保的嗓子不错,阎魔吐口烟,轻描淡写地决定酒吞担任一段时间的主唱。酒吞问谁担任酒保的位子,阎魔轻轻抖了下烟灰,说:“我找其他人顶班,你随便唱,唱的好听没关系,难听扣工资。”


酒吞讨价还价:“工作后半段唱歌。”那时的人都很少。


“成。”阎魔撑着额,捏起杯脚笑,“你以前唱的比现在好听多了。”


酒吞认真地低头做着己内的工作。很多客人来酒吧也是为了看这位俊美的酒保,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女朋友,尽管传闻说他有个高中生的养子,但他看上去那么年轻,一点不像个上了年纪的养父。酒吞成熟、富有魅力,被他吸引住的群体都是不知世故的少女,在参加茨木的学校活动时他就像个发光体。


“当然没得比,我又不是热爱音乐的艺术家。”


阎魔不认同道:“你过得像个艺术家。”


“过奖。”酒吞对别人的真诚的赞美是不吝啬的,但过多就不行。压得沉甸甸的,事实说多了他自己都会产生别人称赞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不是自己。


自己没别人说的那么好。


 


视角转回到现在,茨木还在坚持同酒吞僵持。


“补习班的时间用来逃课,”酒吞问,“你想干什么?”


“补习没有用。”


“那你明年的高考怎么办?现在不拿出点证据说服我,我可不会安心去上班的。”酒吞忍不住抽出一根烟两指夹住,啪地点燃一端,含住尾端,烟是通体雪白,四分之一处镶了一圈银白。吸了一口,含了几秒再徐徐吐出,他望着茨木等待他的答案。可对方根本没在意他所在意的,更何况从头至尾都是,他的眼中只有这位正在吸烟的男人。只有不刻意地散发魅力才最致命。


茨木总能从男人身上汲取到这股力量,并深深入迷着。


烟不好,因此酒吞很少很少会去抽烟。心情坏极了才会抽。


“高考……无所谓。”


茨木漫不经心的语气终于令酒吞发怒,可他抑制着,吐出的烟依旧平缓,一如他颤抖但安静起伏的胸脯。酒吞声音冷清,“我不会陪你一辈子,以后你要一个人生活,你懂吗?”


这句话令茨木真正醒过来了,像冬夜里被雪球砸中后脑勺,冰雪漏进后领。


“酒吞?”


“我说的很明白。”酒吞看他的眼神很透彻,貌似洞穿了他害怕被他知道的秘密,“你不会一直是个小孩,而我也不可能一直惯着你。”


 


他真的知道了?


 


 


 


4


当酒吞的歌声送入他的脑海,一切本该躲藏在土壤里的情愫破土而出,而且愈长愈凶猛。他本想将之沉默地扼杀在摇篮,但是它致命的同时带着溺毙他的甜蜜,他甘之如饴。只要继续隐藏好就可以安然无事。毕竟如此漫长的光阴里他本人都没发觉,酒吞也不会轻易发觉的。


然而,抱着侥幸终将收获相反的结局。


他不在乎自己将来如何,做什么,现在的学业如何,高考怎么办,他只是没有彻底撕破的勇气,他不清楚酒吞是否真的知道他对他产生了不能存在的情感,但是一晚后,茨木申请住宿,每周周末才有自由回家。自由——


“你不管管他吗?”青行灯问。


酒吞调配她点的酒,低头时长而密的睫毛掩盖了他的眼睛,叫人看不到他在想些什么:“那是他的自由,何况成绩那么差,是该住校读书。”


“你可真天真,谁知道他在学校会不会和别人鬼混。”青行灯惬意地晃了晃酒杯,盯着里面的液体四处逃窜,酒吞听他这一句明显动作迟钝了。


没考虑到这点呢。


“到头来你们两人都要吃苦啊,这故事我看多了,能不能换一个。”


“我又没跟你讲故事。要都是如你所想,那听什么?”


“说的也是,没意思我也不听。”青行灯忽然倾身,“不过能让我猜到结局的故事我也很乐意听。”


“赌博吗?”酒吞不当回事地轻笑,即使他是当事人,他却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相信我,我的运气很好的。”


酒吞不置一词,他对打赌没兴趣。


“你还是没有勇气呀。”


“胡说什么呢。”


青行灯笑了。


 


他的确没有勇气。


早年,他就养成躺在沙发伴着电视声和酒水入睡的不良习惯,尽管后来茨木极力规劝他睡床上,但电视酒水是不能缺少的老友。因此茨木都会在他入睡后悄悄走进房间关掉电视,收掉喝光的酒瓶,拉上酒吞踢到一侧的棉被。


他的酒量是真的好,可能就是得缘每天的坚持。


可酒吞还有个习惯,天热会肆无忌惮地仅穿平角裤搭毛毯睡觉,天冷开暖气依旧如此。睡觉有衣物裹住皮肤会令他感觉窒息,好像他的皮肤是他的鼻子。


酒吞的身材真的好,一如他的酒量,能和十几个人拼都不会倒下。然而就是这样,血气方刚的男孩才会受不了爱慕的人毫无戒备并且近乎全裸地躺在眼前——


一天还好,两天、三天,饥饿者迟早会被美味逼疯,伸手掠夺。


那晚酒吞喝了很多,茨木进来时他已经睡了半个小时了,酒吞很佩服茨木能在入睡了还能克服困意来到他房间。他可不行,他有起床气。


迷蒙中他听到茨木在敲门,因为睡前不小心将门反锁了。在茨木反复的敲门声中于床上辗转反侧,酒吞终于克服了与梦境约会的欲望,起身开门,又一秒将自己摔进柔软温暖的床。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我都睡好久了……”


酒吞强撑着睡意还不忘吐槽,透过缝隙,茨木向他走来,坐在他的床头,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黑暗中屏幕散发的蓝光照得男孩脸深邃,有一瞬间突然成长的错觉。


酒吞眨眨眼,最后宁愿找梦境邂逅也不愿意再保持清醒。


“抱歉,吵到你了……你在看什么?……自行车比赛……嗯……”


意识的沉睡也令酒吞接收外界的讯息断断续续。


“你睡吧,我看一会儿就走。”


“随便。”


酒吞有点焦躁地嘟囔,马上安静地入睡了。电视微小的声音降得更小了,但墙壁还有光影晃动,表明茨木还没关电视。


“……”


酒吞身体是完全沉睡了,即使意识挣扎着存活,他感觉到背向他的床明显塌陷,并逐渐潜伏向自己的脊骨前行。是茨木,他一同躺下了,就在他背后,五六厘米的距离,近在咫尺,他能感受到从胸腔挤压出的热风,听到不稳定而极力按捺住的喘息声。“睡着了吗?”他听到茨木的询问,不过不是对他,而是为了接下来的事做个确定。接着,酒吞发觉脊椎尾部凉凉的,像是蛇尾擦过他的尾椎。茨木在抚摸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那只手代表主人告诉他为什么。


饱满的指腹紧贴着肌肤,探寻渴望已久的地图般。起先因为一点甜头而满足地画着那一寸肉骨,可久了,立刻就不满足现状。酒吞就躺在他眼前,像秋天的黄昏里闪着诱人水光的饱满葡萄。他克制得住吗?克制不住。犹如飞蛾扑火,扑向那灼烫但明亮的光热之处。爬至顶端,抚摸淑女繁美的裙边一样抚蹭肩头,鼻子和嘴也靠近了,贴着肌肤,鼻尖顶着弯曲的脊骨,一点点向下,仿佛膜拜似地,轻啄他的肉体,直至下滑至尾椎。


他感觉得到茨木在迟疑,如同茨木小时想要什么却犹豫的时候他大可以说随便要,他受得起。但此刻他想翻身起来,告诉他这个可不行,他给不起。可就是醒不过来,睡意仿佛大石压得他紧贴枕头死死不能动弹,只能任人一点点剥开裤边,伸进去——


就戛然而止了。


不是记不到后边的事,而是茨木收手了。他的理智反而让酒吞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不敢做坏事的好孩子。


第二天的酒吞醒过来,从床上坐起,抓抓乱发,拿起遥控器开机躺着看了几分钟电视,实际上大脑在外太空神游,什么都装不进去。啪地关机,他忽然睁大眼,醒悟了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在卫生间正洗漱,茨木穿着黑色诘襟制服走进来,说“我拿毛巾”,自然地和昨晚没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酒吞,你发什么呆呢?”茨木挤到他旁边,赤裸的手臂擦过他的袖子,仿佛擦出火花,绑着马尾的酒吞回神地望着他。


“你怎么了?”茨木明显是吓到了,他从下到大,头次看到酒吞对自己流露出茫然的神情。很新奇。他一边关掉水龙头,一边背靠着洗手台边,手背试酒吞的额和脸颊,“体温不怎么高,酒吞你不舒服吗?露出这样的表情……”


“没什么。”


“可你看上去发生什么事……了。”茨木忽然意识到昨晚的事可能暴露的可能性,逐渐噤声。现下与酒吞几乎逾越的距离也让他心跳加速。他试图将酒吞看作一个长辈,但是,养父的外貌和行为举止及言行都令他产生他是和自己同辈的人,只大他两三岁而已。而他的成熟也只会令茨木在遭遇挫折与难过之时,可以得到慰藉。爱慕一位比自己成熟的人,反叫他安心。因为他爱慕的人这么强大。


酒吞发现他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颤动,金色的眼珠与白色的睫毛交相辉映,真是漂亮。拥有这么美好的眼眸的人怎么会有小秘密呢。


“没什么,你去上学,我再休息一上午就去上班。晚上你一个人吃饭,没问题吧?”


酒吞说出了每天早上一样的台词,茨木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问题!我会给你留些东西放在冰箱的,你回来热下就可以吃了!”


他几乎听得到男孩在心底舒了气。


“我的确觉得不舒服,你帮我煮点姜糖水暖暖身子。”


“嗯。”


能够为他帮到忙,男孩立刻开心地钻进厨房切菜煮汤。


酒吞坐到沙发,下巴隔在靠枕望见厨房里茨木熟练的姿态,没由地想起很久以前:虽然自己有手艺但懒得下厨,经常点外卖,8岁的茨木说不行,老吃外卖不健康。酒吞翘着腿说我可懒得做,小茨木期期艾艾说我来做!那阵子喝蛋壳番茄汤算是小事,鱼缸死了的金鱼不懂事的茨木都会拿到砧板上解剖,然后放锅里炒才发现金鱼一丁点肉都没有。


最后,给酒吞印象很深刻的一天早晨,餐桌一侧就是窗户,打开,外面鸟雀的叽喳。他睡眼惺忪地从卧室出来,洗漱干净出来就看到餐桌已经摆放了一碟蔬菜色拉,面包煎蛋,小茨木还穿着过大的拖鞋边端来热好的牛奶。用充满期待和羞怯的目光望他吃下色拉,酒吞点点头,那目光瞬间被喜悦充满。


小孩这么小,转眼就长大了。


 


 


 


5


茨木还是很久之后才知道,那些钻进厨房吃着台上装好的猫粮的橘猫并不是酒吞养的,纯粹是只流浪猫。茨木每次放学回家,打开门还没走近厨房就听得到那方向传来的动静,过去看,果然没猫影了。可他去找酒吞,就能看到酒吞靠在厨台逗着那只橘猫。


房间还闲置着鱼缸,他听酒吞说过养鱼的经历:第一次喂了太多鱼食,小鱼儿吃啊吃,吃撑死了;第二次酒吞不经常换水的惰性也让一缸子鱼葬送他手;第三次养腻鱼了,养小乌龟,结果才两三天,小乌龟就在房间里爬没影了。酒吞气得没脾气了,干脆空了鱼缸。小茨木仰着头说,我想养点东西,酒吞吃着薯条吐词不清,你养你就要负责昂,小茨木说没问题,酒吞盯着他好不容易养出婴儿肥,莫名想笑。


现在,住在学校公寓的茨木应该非常担心鱼缸里小鱼们的生命,它们现在的主人可是一位只知道点外卖和衣服送进干洗店睡觉前必喝一瓶酒并必须开着电视才能入睡的独居男人。因此茨木寻着酒吞可能在酒吧上班的时间回到家——钥匙他还留着,他可还没有和酒吞真正分断的念头。


他只想找个时间和酒吞和好。


但他也不想低头认输,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一直聪明睿智的酒吞犯了错。


喜欢酒吞没错。他又不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他分得清楚感情,他不是小孩子。


转开门悄声换好鞋走进来,这次回来还是顺便拿些忘带的东西。走进厨房猫碗边洒落着几粒猫粮,窗户开着,茨木朝猫碗里再加些就去打开冰箱,里面玲琅满目的酒瓶、酱料,以及冰冻的鸡腿肉和大菠菜马铃薯等等。他思量着酒吞可能今天会早点回来。有时酒吞会突发自愿地下厨做饭,那次数是扳着手指就能数完的,在茨木生日的时候他可以要求酒吞为自己下厨坐一桌好吃的饭菜,还能请一天假陪自己玩一些电子游戏。


那时自己还可以坐在酒吞的怀里玩PSP呢。


正当他沉浸回忆中,大门的锁转响了。


茨木首先想到的就是躲起来,但转念想为何要躲,纠结中酒吞已经来到厨房门口,像是刚从某个宴会归来,面色微红,他一边解开领结一边看向茨木。他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在厨房里看到除了流浪猫还钻进一只流浪狗。


“吃过饭了吗?”酒吞自然而然地问道,长发散乱的他靠着门,似乎喝了点酒,有丝醉态。


茨木蹲在冰箱前,半天憋出一句:“吃过了……”一边脑颅内天马行空:这是在干嘛?邀请我留下吗?他今天回来地好早。


“哦,我准备做可乐鸡腿。”酒吞的菜单从陪茨木小时候去了某家快餐店后大变,对炸鸡之类的快餐食品情有独钟。


酒吞将领带挂在门把上,系在围裙一边走过来蹲下,越过茨木眼前拿出冰冻的食物,酒吞侧头对他建议:“你可以待一小时等我把菜做好吃完再走。我一个人吃不完。”


茨木的心跳在男人靠近的时候就在加速了,他几乎看得分明酒吞红色的睫毛,也确定了酒吞喝了酒,从他的颈间就闻到了果酒的熏甜味。害怕酒吞听到他败露心声的心跳,茨木忙后退一步站起来,“好、好啊。”在酒吞无声的目光里他到底是暴露了。


“嗯,那你坐在客厅等着。”酒吞仰视着他,说。


 


沙发斜对面就是厨房,茨木打开电视总忍不住向那个角度投放视线,酒吞安然的背影叫他怀疑这几天住校的不愉快经历都是梦里的,他一觉醒来自己还在家里,酒吞在厨房给他做饭。


真美好。


他侧躺用遥控器换台,电视里的节目完全抓不住他的眼珠,最后丢掉遥控器好好地窝在沙发边观察厨房的动静。


想冲上去帮酒吞剥豆洗菜,切碎洋葱,拌饭煮肉。可这么躺着看他忙碌的背影也是很享受的一件事,他本来就幻想了如此生活,大抵是过惯了煮夫,逆转身份很是新鲜。但是他长了一副为酒吞做任何事的骨头,此刻闲了反而坐立不安,这半月来都是如此。


“我来帮你吧。”


两个男的挤在厨台前毕竟有些挤,酒吞让了位置:“剥玉米粒。”


“好的。”


茨木心中雀跃,酒吞与之前判若两别的态度使他觉得他在挽回自己,叫自己别在学校里同几个陌生人挤宿舍,公用浴室。他愿意回来,每晚给酒吞关上电视,收好酒瓶,盖好棉被,不会再偷偷做些逾越的事。嗯,他还会好好学习的,以后家里的开支轮到他来承担,酒吞大可不必再到阎魔的酒吧当酒保陪那堆无聊的男男女女消遣解闷。


如此猜测,茨木心底早已原谅了酒吞说过的话。一旁的酒吞疑惑地蹙眉:“你剥完玉米了?”


“还没。”


“那你乐呵什么?”


“马上就好了啊。”茨木眯眯眼,转头冲酒吞笑了。


“是吗?”酒吞想不笑,唇角却主动地勾起,他过来,“你这样剥的慢,用大拇指,这样……看,快了吧?”


“真的诶,省了好多力气!酒吞好厉害啊……!”


酒吞转回去,继续切肉,“这点小事哪算得上厉害。”


“酒吞就是厉害!”


“还说什么话,快干活!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嘿嘿。”茨木傻笑,盯着酒吞的侧脸看了好几秒,“酒吞你长得也好看。”


茨木对酒吞的称呼,向来只有直呼其名,从来不会叫什么养父、前辈。


酒吞愣了一瞬,然后骂他:“没大没小,快剥玉米。”


这不痛不痒的骂话反而叫茨木甜蜜,马上缩回去干起活来。天知道他刚才多想亲酒吞一口,他看到酒吞在听到他话之后悄然红透的耳朵,可爱煞了。


忽然门铃响了,茨木疑惑:“有人要来?”


酒吞解释:“订的东西送上来了。”见茨木立马松了口气,酒吞不客气地笑,“今晚不会有其他客人的。”


“嗯。”以后都不行,茨木不喜欢有外人来到他们家。


“你去开门拿东西。”


一阵对话,门开门关后,茨木踩着拖鞋啪啪跑回来,兴奋道:“你订了蛋糕!”


“怎么了?”酒吞一脸好笑地站在厨房里望着他,“今天不就是你来我家的日子吗?”


茨木是记不得自己的生日的,酒吞便将他来自己家的日子定为生日。


因此,茨木唯独今天回来取东西不是没有理由的。


“酒吞——!”


他终于压不住内心的妄想,酒吞心里装满了自己,一定装着自己!这段日子他也在思念自己,也像自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若是今晚他没有回来,酒吞该有多寂寞,单独一人做餐吃饭,在客厅点燃生日蜡烛……他不敢想象那个画面,伸手抱住里面的背影。


“够了啊,我忙……”


接下来的话语都让茨木堵回腹中,酒吞眨了眨眼,茨木离他很近,从背后环抱住他的要,刚才就近亲了他脸颊一口。就一口啊,茨木还嫌不满足,但他小心翼翼地望着他,显然从惊喜里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蠢的事。


这家伙——


都做了这样的事还摆出如此模样。酒吞暗地咬牙切齿,他都隐瞒了自己知道茨木在夜间干的好事了,他却不好好藏住。


茨木心在颤抖,他怎么就直接做出来了。可、可是啊!嘴唇的触感和酒吞那一秒的茫然真吸引他!还有酒吞的腰,真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尽管他还要微微踮脚才能亲到酒吞的额头,但如此的反差能不叫他持续兴奋吗?


“真的是——”


茨木紧张地闭住眼睛,却感觉头顶被熟悉的力道揉乱。


“快准备吃饭。”


“……”茨木睁开眼,惊喜地看到酒吞的眼中没有带有他最不想见到的色彩,只是微微蹙眉。


“好的!”


松手前,得了甜茨木当然要卖下乖,飞快亲了口酒吞的唇角,抱住酒吞的他傻乎乎地说:


“我好开心,酒吞,我今天好开心。”


他怀里人气地挣扎:“话说一遍就够了!”但根本没用力。


“酒吞酒吞。”


茨木撒娇地蹭了蹭酒吞的后颈,反复叫啊叫。好像回到过去了。


“谢谢你陪我。”


 


 


 


6


那天酒吞为什么醉酒归来,他还是从酒吧的客人听来:有位黑发及腰的少女来到店内,酒保看到的第一眼就入了魔怔,不能移开目光,他请女孩喝酒,尽管女孩对酒保态度不好,但两人还是聊着聊着就坐到一起了,持续了小半个月。某天,就是茨木生日那天,少女聊到最后忽然哭了,酒保第一次主动抱她,安慰了很久,而这天结束后少女再没有来到店里了。


故事听来一点都不像是能发生在酒吞身上的,太充满神秘色彩,以至于外人听来会怀疑少女存在的真实性。


可客人告诉他那女孩的身份后,茨木却不愿意去查询了。


客人问:你到底相不相信呀?


 


酒吞看着他从小到大,眼神仿若植物的逆生长,刚开始树叶的脉络清晰可见,然后缩回土壤,看不见它里面的形状。而且,酒吞有时会带着某种深刻的感情凝视他,这感情是给别人的。


酒吞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茨木很清楚:那个人还和自己长得很像。


这点让茨木心底很不爽,他很小就知道了,可他能想到若不是自己同那人长得相像,酒吞也不会收养他。


很不甘心,很想取代那个人。


但是酒吞的眼神分明告诉他,那是他不能取代的存在。


无妨,无妨,这,无妨,现在的他愿意帮酒吞守护。即使被这样的目光时时刻刻凝视,无时无刻不盼着酒吞真的看到他而心痛地沉默,痛过头了就也想酒吞尝尝,可立马羞愧地压下这念头。


本来就是无缘无故,自己单箭头而已。


 


同酒吞吃完晚餐的正准备吹蜡烛的他可还不知道酒吞和黑发少女的事,吹完蜡烛他就十八岁了,就是成年了。这意义重大非凡,他想对自己最重要的人问一件事:


“酒吞,你能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茨木对酒吞的感情一开始是空白的,它像只飞翔的海鸥,不断地、盲目地飞翔,穿洋过海,逐渐描绘出壮阔蔚蓝的大海,到达彼岸的他找到答案:他是爱慕着自己的监护人。他强大而又美丽,他不想让他暴露在空气里,他想他的视线焦点永远是自己。他认为这样的自己是自私的,酒吞有自己的生活,他是自由的,不应该被自己束缚,也不应该为自己的原因而耽误。于是他的感情像刚出芽的花苞,因为自己的弱小谨慎地隐藏起来,不肯绽放。在外人眼里,他就是只刺猬,别人说他小孩子气,他就刺人家,缩成一团,说自己才不是小孩;心里,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多么地孩子气。


厨房试探的结果让他欣喜,酒吞不是不明白他想的,也不是不愿意试着接受自己。


“你愿意吗?”


茨木的脸庞充满了稚气,话语也带着不肯定,但是他的目光坚定,一如酒吞第一次在街上遇到他时。


给点甜头就爱极了他,冷漠了又不甘心地紧巴巴跟着。能不让人觉得怜爱吗?


酒吞自然明白“在一起”是何含义,而“永远”压得他沉甸甸的。时间于此刻变得漫长,他除了“愿意”没有其他的答案说出。


“我愿意。”


橘黄的灯光里酒吞还是醉醺醺的,可之前说了,他的酒量是极好的,就算醉了,可能比清醒时的大脑还要明白清晰。他枕着下巴,说话的语调散漫惯了,茨木知道就行,知道他每一句话都带着“一定是”的意思。


他看进酒吞的紫眸,湿润明亮,里面恰好倒映着踌躇不前的自己。酒吞的容颜令自己着迷和困惑,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变化,一直停留在自己八岁记忆里的模样。


得到肯定回答的他反而更加迷惘了,有种这是梦境的错觉。


茨木伸手抱住酒吞的脖颈,埋进肩窝,嗅着近在咫尺的红发,嗅到了属于酒吞的热度与真实:“真的吗?”他的鼻尖潮湿,眼睛里热得不行。


“真的。”酒吞就势靠着茨木,下巴抵在那对于他来讲还算稚嫩的肩膀,“茨木,你为什么总对我不自信?”


因为你根本没看到我啊。


酒吞是看不到茨木的脸,他被更加用力地抱紧,茨木同他坐在沙发,他一用力,酒吞便倒向他的怀里,一只腿折叠,一只腿落地。电视响着细小的讲话声,鱼缸忽而传来水的哗啦声,他听到厨房流浪猫又来了,正吃着为它准备好的食物,又小声叫自己过去。


 


有天,小茨木坐在酒吧等酒吞下班,青行灯跟他讲了个故事:


从前有个大鬼王,他啊妖力强盛,所有妖怪都服从于他。有天,鬼王遇到一只刚变成小妖的家伙,怎么称呼那个小家伙呢?干脆叫他毛球吧,他长得那么长而蓬松的白毛,远看背影真像个球。这个毛球特别黏鬼王,因为鬼王那么厉害,都把自己都打败了,缩塔他誓死都要追随着鬼王,要看到他统一妖界。但是他哪里知道鬼王自己心底在想些什么,或许鬼王心底根本不想成为王,心底只有美酒和玩乐呢?


鬼王厌烦他的紧密跟随和喋喋不休的赞美之词,总会灌醉了毛球然后逃跑,可毛球总能找到他。鬼王无奈了,就让毛球当自己的随从。最后鬼王得知了有几个人类要取他人头,这是他的命运,他早就知道了,他不躲避,原本鬼王就是个很看开的人。对了,鬼王之前被一位住在枫叶林的女子所迷,但女子心头所好是另一个人,于是鬼王郁郁寡欢了好久,整日饮酒,毛球找到他了他也没反应。回归正线,不知道毛球从哪儿得知了有人类要刺杀鬼王的消息,将鬼王迷晕关起来,自己化成鬼王的模样去接受鬼王的命运。真可笑,毛球平时做事从来不带脑子,照他以往的做法应该直接杀了那几个人类。但是杀了之后又会如何呢?鬼王还是会落入被万人驱赶的下场。再或许,毛球知道了鬼王心里真正的想法吧?


总之,毛球代替了鬼王死了,从此没了鬼王。鬼王也再没有了“鬼王”的束缚,也没有人再烦人地跟在他后头了。可是鬼王却觉得寂寞了,到地狱问他的毛球在哪儿?地狱的人说毛球的魂魄杀气太重,不得落入轮回。鬼王说愿意用寿命换取毛球的灵魂净化,能入轮回转世成人。可是毛球的命格就是凶煞之命,每一世都会落成孤儿的结局。鬼王看不下去,因为毛球本就代替了自己变得如此落魄,他却好好活着,心里过意不去,便每一世都收留毛球的转世,让他好好长成为人,又看着他一点点老去,最后逝去。一次又一次,重逢,再见,不断轮回。


青行灯不说话了,小茨木等了好久,问,然后呢?


青行灯笑了,说:大概后来鬼王的寿命到了,就不能在等毛球的转世了。


 


END


 


*1写完后跟原来的大纲完全是两个故事了:-(不过情节是一样的。边写边会产生写大纲时没有的细节~青行灯讲的故事就是大众版,肯定还有其他没说出的内容XD


*2酒吞不肯转世的原因是想到若是茨木活着,肯定不愿意忘记过去。酒吞会恼茨木所做的吗?恼是恼,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必须接受,他要保护那家伙用命换来的东西,也就是我早就是你的了……的觉悟了。还有,他不想茨木孤身在世,能陪他多久就多久。因为这事后,酒吞反而看不开一些事了。


*3结局没写到茨木再次来到酒吞工作的酒吧,听青行灯又讲了结尾的小故事,长大后他是记不清青行灯在他小时候说的九十九个故事了,现在重新听到,回去后抱住酒吞。可能他记起来了,或许又没有,但是他很伤心,酒吞的等待,还要继续等待——这样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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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LEON今天出茨木了吗_没有 转载了此文字